车队出了米仓山,眼前豁然开朗。连绵的群山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时值冬季,田野里已没了庄稼和农人,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然而,经历过断魂峡的惊险,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徐破虏将斥候的侦察范围扩大到了三十里,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一波回报。亲卫们甲不离身,弓弩上弦,连夜间宿营也采取了战时方阵,四面设哨,巡夜兵丁成倍增加。花溅泪每日以琵琶音律感知四周,任何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灵觉。金翎更是勤奋,从早到晚在车驾上空盘旋,锐目如电,俯瞰四方。銮驾内,周景昭与谢长歌、陆望秋正在密谈。“王爷,断魂峡的刺客,绝非蜀王的人。”谢长歌率先开口,神色凝重,“蜀王府的护卫,末将在梓州时暗中观察过,武艺平平,装备粗劣。而那三具高手尸体,末将仔细查验过,筋骨强健,掌指有厚茧,是常年习武杀伐之人。且那铁牌……”他从袖中取出那块黝黑的令牌,翻来覆去,“材质非金非铁,工艺精湛,臣从未见过。”周景昭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令牌正面是一个扭曲的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背面则光滑无纹,只有几道细如发丝的划痕。“这不是官造之物。”周景昭道,“也不是军中令牌。倒像是某个秘密组织的信物。”陆望秋轻声道:“王爷,会不会是……楚王的人?他虽在江陵,但经营多年,暗中蓄养死士并非不可能。”周景昭摇头:“楚王有那个心,未必有那个胆。朝廷在荆州驻有重兵,他不敢大张旗鼓招兵买马。若真是他派的人,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他不会这么蠢。”谢长歌沉吟道:“那会不会是……‘屠龙’一脉?”周景昭眉头微皱。他对这个神秘组织所知有限,只在青崖子偶尔提及中知道一二——那是一群自命天道执法者的疯子,专门在王朝更迭之际兴风作浪,斩龙屠凤,以证其道。“先生以前说过,屠龙一脉擅长隐匿,极少直接出手。”周景昭道,“断魂峡的刺杀虽然凶险,却算不上精妙。更像是……试探。”“试探?”谢长歌一愣。“对,试探。”周景昭目光锐利,“他们想看看我们的护卫力量究竟有多强,想看看师父的修为到了何等境界,想看看花大家的音功有多厉害。那些刺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看那三个高手,明知有师父在,还扑向銮驾,分明是送死。”谢长歌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试探,那他们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周景昭淡淡道,“或许在长安,或许在途中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銮驾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金翎鸣叫。陆望秋握住周景昭的手,轻声道:“王爷,无论前方有什么,妾身与孩子们都与你同在。”周景昭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一处名为“凤鸣驿”的官驿。此处已是山南西道与京畿道的交界,距离长安不足十日路程。驿站不大,却打扫得干净整洁。徐破虏照例带人检查了内外,确认无虞后,才请周景昭等人入住。用过晚饭,周景昭正在房中与谢长歌商议明日行程,门外传来亲卫的禀报:“王爷,长安来人了。”周景昭与谢长歌对视一眼,均感意外。他们并未向朝廷请求接应,长安怎会来人?“请进来。”片刻,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名便装护卫。他见了周景昭,连忙躬身行礼:“下官京兆府少尹郑怀远,奉京兆尹之命,前来迎接宁王殿下。王爷一路辛苦。”周景昭抬手示意免礼:“郑少尹不必多礼。本王此行是为太后贺寿,不敢惊动官府。京兆尹大人太客气了。”郑怀远直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殿下言重了。殿下远征西域,为国靖边,功在社稷。太后与陛下都惦念着呢。京兆尹大人说,殿下车驾入京畿道后,沿途州县当妥为接待,不得有丝毫怠慢。下官奉命前来,一是为殿下引路,二是向殿下禀报京中近况。”周景昭眉峰微挑:“哦?京中有何近况?”郑怀远压低声音:“楚王殿下上月也进京了,说是为太后贺寿,如今住在楚王府中。还有几位藩王,或亲至或遣使,都在路上了。另外……”他顿了顿,“陛下近日龙体欠安,已有数日未曾临朝。”周景昭心中一凛。父皇龙体欠安?楚王也进京了?看来这趟贺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多谢郑少尹告知。”周景昭面色不变,“少尹远来辛苦,先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劳少尹引路。”郑怀远连称不敢,告辞离去。谢长歌待他走远,低声道:“王爷,京兆尹派人迎接,看似礼数周到,实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实则监视。”周景昭接过话头,“看看我们带了多少人,看看我们的虚实。楚王进京,父皇欠安……这长安城,怕是要起风了。”谢长歌点头:“王爷,我们需早做准备。”周景昭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色中隐约的天际线,沉默片刻,道:“谢先生,你连夜写一道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呈父皇。就说本王途中遇刺,幸得护卫拼死护佑,方得无恙。请父皇彻查此事,缉拿凶徒。另外……”他顿了顿,“将蜀王派人袭击仪仗、意图刺杀本王家眷的事,也一并写上。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圣裁。”谢长歌眼睛一亮:“王爷此计甚妙。先发制人,让蜀王和幕后之人措手不及。”周景昭点头:“还有,传令澄心斋在长安的人手,密切关注楚王、蜀王及其党羽的动向。尤其是楚王,他进京的真实目的,要查清楚。”谢长歌领命,连夜去写密折。窗外,夜风渐起。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俯视着这座小小的驿站。青崖子的房中,灯火未熄。他盘坐榻上,手中掐着一串不知材质的念珠,闭目凝神。忽然,他睁开眼,望向长安方向,目光悠远。“劫煞临身,已应一劫。然劫中有劫,福祸相依……”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此子气运如日中天,却也是众矢之的。长安之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拨动念珠。窗外,金翎落在房檐上,歪头看了看青崖子的窗户,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夜色渐深,驿站归于沉寂。:()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