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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文公开疆下(第1页)

重耳抬手制止了争论,对原伯贯诚恳道:“原伯,我知你心念旧主,此乃忠义。然当今天下,周室衰微,非一人一国可扶。晋国得南阳,非为扩张,实为屏障王室。我重耳在此立誓:晋国在世一日,必尊周室一日;我在位一日,必忠天子一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原伯贯沉默良久,终于叹道:“晋侯真能如此?”“原伯可知我流亡十九年?”重耳缓缓道,“那十九年里,我见过卫国之困,曹国之辱,楚国之傲,秦国之谋。我深知,若无强大诸侯扶持,周室难以存续;若无周室这面大旗,天下只会更乱。今日晋国取南阳,不是终结,而是开始——开始重建秩序的开始。”这番话打动了原伯贯。他看着眼前这位中年君主,从他眼中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雄心。“晋侯欲如何处置原城?”原伯贯终于松口。“原城一切照旧。”重耳承诺,“原伯仍为城主,原城赋税制度不变,士族特权不变。唯有一点:原城军队需纳入晋国军事体系,原城官员需接受晋国考核。”这条件已经非常优厚。原伯贯知道,自己再坚持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让原城陷入战火。“老夫愿降。”他终于说。原城归降的消息传开,南阳其余各邑纷纷效仿。至四月下旬,南阳八邑全部纳入晋国版图。四月戊午,周襄王姬郑的车驾,在晋军护卫下,缓缓驶向洛邑。距离他仓皇出逃,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这五个月里,他寄居郑国汜地,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姬带追来,生怕诸侯不救,生怕周室八百年基业,断送在自己手中。而今,他回来了。望着越来越近的洛邑城墙,姬郑百感交集。城门处,晋军列队相迎,重耳亲自出迎,行跪拜大礼。“臣重耳,恭迎王驾还都!逆臣姬带已伏诛,狄人已退,王都安矣!”姬郑急忙下车,扶起重耳:“晋侯请起!晋侯大恩,孤孤不知如何报答!”“此乃臣子本分。”重耳谦道,“请大王入城。”入城仪式极为隆重。虽然战火给洛邑留下了伤痕——烧毁的宫殿,破损的城墙,惊恐的百姓——但天子的归来,还是让这座古城恢复了些许生气。百姓跪在道路两侧,高呼“万岁”。姬郑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子民,心中酸楚。作为天子,他没能保护他们,反而让他们遭受战乱之苦。当夜,周襄王在太庙祭祀先祖,告慰天地。仪式结束后,他单独召见重耳。“晋侯,”姬郑示意重耳坐下,“此番若无晋国,孤无归期矣。孤思前想后,唯有以地相酬,方能表孤感激之情。”重耳连忙起身:“臣不敢!勤王乃臣子本分,岂敢图报?”“晋侯不必推辞。”姬郑叹道,“孤意已决,将南阳八邑赐予晋国。”南阳八邑!重耳心中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周襄王亲口说出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王畿之地,中原门户啊!“大王,”重耳跪地,“南阳乃王畿重地,臣万万不敢受!”“晋侯听孤说完。”姬郑扶起他,“南阳虽好,然王室衰微,已无力镇守。近年来,狄人屡犯,诸侯觊觎,南阳已成累赘。赐予晋国,一则可酬大功,二则可保南阳安宁,三则”他顿了顿,“三则,晋国得南阳,可屏障王室,震慑不臣。此乃两全之策。”重耳沉默片刻,终于道:“既如此,臣领命。臣必使南阳永为周室藩屏,若有异心,天诛地灭!”次日朝会,周襄王当众宣布赐地之命,并将晋文公重耳的勤王之功昭告天下。同时,赐重耳“侯伯”称号,授弓矢斧钺,得专征伐。消息传出,诸侯震动。得地易,治地难。当晋国官员前往南阳八邑接收时,问题接踵而至。阳樊虽然归顺,但士族大家仍暗中抵触;温地新降,人心未附;原城虽降,但原伯贯态度暧昧。更麻烦的是,南阳人自视为天子子民,对晋国统治心存抵触。重耳采纳赵衰的建议,设立了专门治理南阳的机构——南阳郡,以赵衰为郡守,狐偃为副,又征召阳樊苍葛、温地公孙智等当地贤能参与治理。但问题还是接踵而来。首先是赋税。晋国要求南阳各邑按晋制纳税,但南阳人认为自己是王畿子民,应享受免税或减税特权。其次是兵役。晋国要在南阳征兵,补充军队,但南阳士族子弟不愿为晋国打仗。再次是法律。晋法严苛,而南阳沿用周礼,两者冲突不断。最麻烦的是土地。晋国计划将部分南阳土地赏赐给有功将士,但这触及了当地士族的根本利益。七月,矛盾终于爆发。阳樊苍氏、温地公孙氏、原城原氏等大族联合上书,要求晋国尊重南阳旧制,否则将集体罢官。“这是要挟!”先轸怒道,“君上,此风不可长!当严惩为首者,以儆效尤!”,!赵衰却摇头:“不可。南阳新附,人心未定,若以武力镇压,必生叛乱。且这些大族在南阳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那该如何?”重耳皱眉,“总不能任由他们要挟吧?”狐偃献策:“老臣以为,可效仿当年管仲治齐之策——因俗而治。南阳之事,南阳人自治。只要承认晋国主权,赋税、兵役、法律,皆可商榷。”“具体如何操作?”“设南阳议会,由各邑推举代表,参与政事。晋国只派官员监督,不直接干涉。如此,既显晋国宽容,又安南阳人心。”重耳思考良久,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八月,南阳议会成立。各邑推举两名代表,与晋国官员共商政事。第一次议会,争吵激烈。阳樊代表苍葛坚持赋税减半:“南阳遭战火摧残,民生凋敝,若按晋制征税,百姓必困。”晋国官员反驳:“晋国将士为收复南阳流血牺牲,若南阳不纳税,如何供养军队?”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达成妥协:南阳赋税按晋制七成征收,但其中三成留作南阳本地建设之用。兵役问题更棘手。南阳代表不愿子弟远离家乡作战,而晋国需要兵源。经过三天争论,达成协议:南阳子弟组成独立军团,称“南阳军”,主要担负南阳防务,必要时可调往他处,但每次出征不超过一年。法律问题最难。南阳人习惯周礼的温和,不适应晋法的严苛。最终决定:民刑事案件按晋法审理,但可参考周礼从轻;礼仪典章则沿用周礼。土地问题最为敏感。重耳最终做出让步:南阳土地不赏赐给晋国贵族,仍归原主所有。但晋国贵族可在南阳购置土地,价格需双方协商。这些妥协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维持了南阳的稳定。苍葛私下对族人说:“晋侯能做出这些让步,已属难得。若换作他国,恐早已武力镇压。我等当知足。”但并非所有人都满意。南阳一些激进派秘密联络楚国,希望借助楚国力量赶走晋国。楚成王熊恽对此颇感兴趣,派使者潜入南阳,暗中活动。九月,楚使被晋国密探发现,一场危机悄然酝酿。发现楚国渗透的,是赵衰手下的密探。这些密探原本是为了监视南阳各邑动态而设,没想到竟发现了更大的阴谋——以原城原仲为首的一批南阳旧族,正与楚国秘密联络,计划在重耳巡视南阳时发动叛乱,引楚军入境。“原仲承诺,事成之后,南阳归楚,他只要原城自治。”密探汇报,“楚国已答应,事成后授原仲为楚国大夫,封地三百里。”赵衰大惊,连夜禀报重耳。“君上,此事非同小可。”赵衰面色凝重,“若处置不当,南阳必乱。若处置过严,又恐伤及无辜。”重耳沉思良久:“涉案者有多少?”“目前查明有原氏、部分阳樊士族,还有几个小邑的城主,共计三十余人。”“楚国方面呢?”“楚使三人,潜伏在温地,以商贾身份为掩护。”重耳起身踱步。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他心中的算盘。十九年的流亡,让他学会了在复杂局面中寻找最优解。杀,容易,但会寒了南阳人心;不杀,后患无穷。“子馀,”他忽然问,“你说,这些人为何要反?”赵衰一愣:“自然是不满晋国统治。”“不满在哪里?”“赋税?兵役?还是”“是身份。”重耳一针见血,“他们曾是天子子民,自视高人一等。如今沦为诸侯属民,心中不甘。楚国许诺给他们地位、权力,这是晋国给不了的。”“那该如何应对?”重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给他们晋国给不了的东西。”三日后,重耳突然宣布巡视南阳。消息传出,原仲等人蠢蠢欲动,认为机会来了。巡视第一站是阳樊。重耳在阳樊公开审理了一批积压案件,其中多为晋国贵族与当地士族的纠纷。让人意外的是,重耳的判决大多偏向当地士族。“晋国治南阳,不是要让晋人凌驾于南阳人之上,”他在公审大会上说,“而是要一视同仁。从今日起,设立‘诉冤司’,南阳百姓若觉不公,可直接上书于我。每三月,我会亲自审理一次。”这番话赢得了一片赞誉。第二站是温地。重耳参观了当地的温泉,赞叹不已。他当场宣布,将温地温泉开辟为“公共浴所”,无论晋人南阳人,皆可免费使用。同时,他接见了当地商贾,承诺降低商税,鼓励贸易。“温地商旅繁华,此乃优势。”他说,“晋国将在此设立市舶司,专管贸易,保护商贾利益。”商贾们欢欣鼓舞。第三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原城。重耳抵达原城时,原仲等人已经准备动手。他们计划在接风宴上下毒,若不成,则在重耳离开时伏击。然而重耳入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前往原氏宗祠,祭拜原氏先祖。,!“原氏乃周室宗亲,世代忠良。”他在祭文中说,“今重耳得治南阳,必善待原氏,使先祖荣光不堕。”原仲在人群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祭拜结束后,重耳在原城广场召开大会。这一次,他没有回避敏感话题。“我知道,有人不满晋国统治。”他开门见山,“有人觉得,晋人是外来者,夺了你们的土地。有人暗中联络外邦,想要赶走晋国。”台下鸦雀无声,原仲等人脸色煞白。“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重耳继续说,“所有参与密谋者,现在站出来,我恕你们无罪。若被我查出来,严惩不贷。”一片死寂。无人敢动。“好。”重耳点头,“既然无人承认,那我来说。原仲,阳樊胥氏,温地公孙氏旁支一共三十七人,还要我——点名吗?”原仲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你们以为联络楚国,就能恢复往日的荣光?”重耳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错了!楚国要的不是帮你们,是要吞并南阳!你们在楚人眼中,只是棋子,用完即弃!”他走下高台,来到原仲面前:“原仲,你兄长原伯贯深明大义,为使原城百姓免遭战火,开城归顺。你今日所为,对得起他吗?对得起原城百姓吗?”原仲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晋侯晋侯恕罪!”“我不杀你。”重耳扶起他,“不仅不杀你,我还要用你。原仲,我任命你为原城副守,协助你兄长治理原城。我要你看看,晋国治下的南阳,会不会比周室治下更差;我要你亲眼见证,南阳百姓,会不会过得更好。”这一招化敌为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原仲更是难以置信:“晋侯您您不怪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耳朗声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从今日起,南阳既往不咎。但若再有二心”他目光扫过全场:“严惩不贷!”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原仲等人感激涕零,发誓效忠。楚国使者见事败,连夜逃走。南阳人心,自此真正归附。事后,赵衰问重耳:“君上真不担心原仲再次反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重耳笑道,“况且,我给了他比楚国更多的信任和机会。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会明白的。”“那楚国那边”“楚国不会罢休。”重耳收敛笑容,“楚成王雄心勃勃,北上中原是其既定国策。南阳是中原门户,楚国必争。子馀,传令加强南阳防务,同时派人联络齐国、秦国,共抗楚国。”“君上是要”“天下这盘棋,该晋国落子了。”重耳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南阳归晋的消息,如巨石入水,在诸侯间激起千层浪。最先作出反应的是秦国。秦穆公任好接到消息时,正在雍城宫中与大夫们议事。他放下竹简,沉默良久,忽然笑道:“好一个重耳,好一个晋侯!”大夫百里奚道:“晋侯此举,既得勤王之名,又得南阳之实,一举两得。我国陈兵黄河,却为他做了嫁衣。”“非也非也,”秦穆公摇头,“重耳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让我们以为他要争勤王之功,实则他要的是南阳。得了南阳,晋国就打开了中原大门。”“那我国该如何应对?”秦穆公踱步沉思。秦晋之间关系微妙:他曾助重耳返国,有恩于晋;但秦国有东出之志,晋国是最大障碍。如今晋国得南阳,势力扩张,对秦国而言并非好事。“静观其变。”他终于说,“晋国得南阳,最着急的不是秦国,是楚国。让晋楚相争,秦国渔利。”正如秦穆公所料,楚国的反应最为激烈。郢都,楚成王熊恽摔碎了心爱的玉杯:“重耳老贼!南阳本该是楚国的囊中之物!”令尹子文劝道:“大王息怒。晋国新得南阳,根基未稳,尚有可乘之机。”“有何良策?”“联络郑国。”子文眼中闪过精光,“郑国位于晋楚之间,向来摇摆不定。若能拉拢郑国,则可在晋国背后插一根钉子。同时,扶持南阳反对势力,让晋国不得安宁。”楚成王点头:“就依令尹之计。另外,派人联络周天子,就说就说晋国胁迫天子,强取王畿之地,有不臣之心。”“大王高明!”齐国和宋国的反应则温和许多。齐桓公已逝,齐国陷入内乱,无暇他顾。宋公雄心勃勃,但实力不济,只能暗中观察。中原小国则纷纷遣使赴晋,祝贺晋侯得南阳。他们看得很清楚:晋国崛起已成定局,与其对抗,不如结交。在这场暗流涌动中,有一个人物格外引人注目——郑国国君郑文公。郑国地处中原腹心,北接晋,南连楚,西邻周,东靠宋,是四战之地。郑文公深知,在晋楚之间选边站队,关乎郑国生死存亡。这日,郑文公召集众臣商议。,!“晋国得南阳,势力直达黄河,距我郑国仅一水之隔。”郑文公忧心忡忡,“楚国必不甘心,两国争霸,郑国首当其冲。诸位有何高见?”大夫叔詹道:“晋楚之争,迟早难免。臣以为,当联晋抗楚。晋国虽强,但重耳仁德,且与我有姻亲。楚国蛮夷,贪得无厌,不可信赖。”另一大夫堵叔却反对:“晋国新得南阳,正需立威。若依附晋国,恐被其吞并。不如保持中立,两面周旋。”两派争论不休,郑文公难以决断。这时,有侍从来报:晋国使者到访。来者是赵衰。他带来重耳的书信和礼物,言辞恭敬,但绵里藏针。“晋侯言,郑晋本是姻亲,当守望相助。”赵衰微笑道,“南阳新定,商路重开,晋国愿与郑国互通有无,共谋发展。”郑文公心中明白,这是晋国的拉拢,也是警告。他热情款待赵衰,答应加强两国贸易,但对于军事同盟,避而不谈。送走赵衰后,郑文公对叔詹说:“重耳这是在试探。看来晋楚之争,不远了。”“那我国”“拖延。”郑文公苦笑,“能拖多久是多久。在这乱世,小国的生存之道,就是在夹缝中求存。”就在诸侯各怀心思之际,洛阳传来消息:周襄王正式册封晋文公为“侯伯”,授弓矢斧钺,得专征伐。这意味着,晋国获得了代替周天子征讨不臣诸侯的权力。消息传到晋国,举国欢腾。重耳在绛城接受册封时,却异常平静。仪式结束后,他独自登上城楼,望着南方。“君上,”赵衰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如今名分已定,霸业可期。”“名分”重耳喃喃道,“十九年前,我离开晋国时,只想着活命。十九年后,我成了晋侯,成了侯伯。有时候我在想,这一切是真的吗?”“是真的。”赵衰肯定地说,“君上历经磨难,终得大位,这是天意。”“天意”重耳笑了,“若真是天意,那天意要我做什么?仅仅是称霸诸侯吗?”赵衰沉默。“我流亡十九年,见过太多苦难。”重耳缓缓道,“卫国百姓易子而食,曹国贵族醉生梦死,楚国雄心勃勃,秦国锐意进取这天下,需要一个新秩序。但新秩序不是靠武力就能建立的。”他转身看着赵衰:“子馀,你说,什么是霸?”“臣不知。”“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尊王攘夷,九合诸侯。那是霸。”重耳说,“但齐桓公一死,霸业烟消云散。为什么?因为他只建立了霸权,没有建立秩序。我要的霸,不是让诸侯畏惧,而是让天下有序。”赵衰肃然:“君上之志,远超桓公。”“路还长。”重耳望向远方,“南阳是第一步,但只是第一步。”公元前634年春,南阳八邑迎来了归晋后的第一个春天。去岁的战火痕迹尚未完全消退,焚毁的房屋正在重建,荒芜的田野重新开垦。但生机已经萌发,晋国的治理初见成效。重耳采纳了赵衰的建议,在南阳推行了一系列新政:其一,减赋轻徭。南阳赋税按晋制七成征收,其中三成留作本地建设。徭役减半,让百姓有时间恢复生产。其二,鼓励农桑。晋国从本土调来粮种、农具,分发给南阳农民。又兴修水利,疏浚河道,灌溉农田。其三,促进贸易。在温地、阳樊设立市集,降低商税,鼓励晋国商贾与南阳通商。同时修整道路,使南阳与晋国本土交通更加便利。其四,文化融合。尊重南阳旧俗,同时推广晋国礼仪。设立乡学,教授晋国文字、法律,培养人才。其五,军事整合。南阳子弟组成“南阳军”,由晋国将领训练,但驻扎南阳,主要负责本地防务。这样既满足了晋国的兵源需求,又照顾了南阳人不愿远离家乡的情绪。这些政策得到了南阳百姓的拥护。尤其是减赋轻徭,让饱经战乱的南阳人得以休养生息。阳樊,苍葛站在新修的水渠旁,看着潺潺流水灌溉农田,感慨万千。“父亲,”长子苍舒来到身边,“晋国官吏正在统计户口,说是要按人口分发粮种。”“去吧,”苍葛说,“如实上报。”“可是”“可是什么?”苍葛看着儿子,“你觉得为父归顺晋国,是背叛周室?”苍舒低头不语。苍葛叹息:“舒儿,你可知何为忠?忠于君,更要忠于民。周室衰微,已无力保护南阳。晋国虽为诸侯,但重耳仁德,治国有方。你看这水渠,是晋国出钱出人修的;你看那种子,是晋国从本土运来的。若在周室治下,可会有这些?”苍舒若有所思。“为政者,当以民为本。”苍葛望向远方,“谁能给百姓安定,给百姓温饱,百姓就拥戴谁。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同一时间,原城。原伯贯与原仲兄弟正在府中对弈。自从原仲被任命为副守后,兄弟二人关系缓和许多。,!“兄长,”原仲落下一子,“晋国要在南阳推行晋法,您看”“大势所趋。”原伯贯淡淡道,“晋国治南阳,自然要用晋法。但只要不伤及百姓根本,用何法不是用?”“可是”“仲弟,”原伯贯抬头,“你还想着恢复周室?”原仲沉默。“为兄老了,看得比你清楚。”原伯贯缓缓道,“周室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回。晋国崛起,已成定局。重耳此人,非同寻常。他流亡十九年,知民间疾苦;他宽厚仁德,又能果断决绝。这样的人,才是乱世需要的君主。”“那我们”“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原伯贯说,“治理好原城,让百姓安居乐业。至于天下谁主,自有天命。”温地,公孙智正在查看市舶司的账目。作为温地大族,他被推举为市舶司副使,协助管理贸易。“这个月商税比上月增加三成,”他对晋国派来的正使说,“主要是晋国的盐、铁,南阳的丝、漆,交易活跃。”正使笑道:“君上说了,贸易繁荣,民心才稳。公孙先生是本地人,熟悉情况,还请多多费心。”公孙智点头。他原本对晋国统治心存抵触,但这几个月来,看着温地一天天恢复繁荣,他的想法渐渐改变。晋国官吏办事效率高,清廉公正,与周室官僚的腐败拖拉形成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晋国尊重商人。在周室治下,商人地位低下;而在晋国,只要依法纳税,商人可自由经营,甚至可入仕为官。这让公孙智看到了希望。“正使大人,”公孙智忽然问,“晋侯真的会一直这样治理南阳吗?”正使认真地说:“君上曾言,治国如治家,需以诚相待。南阳是晋国的一部分,南阳百姓是晋国的子民。君上对待南阳,与对待晋国本土无异。”公孙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春耕时节,重耳再次巡视南阳。这一次,他没有带大军,只带了少数随从,轻车简从。他走遍南阳八邑,察看农田,访问乡里,听取民意。在阳樊,他亲自下田,与农夫一起插秧;在温地,他参观市集,与商贾交谈;在原城,他拜访原伯贯,请教治民之道。随行的史官记录下了这一幕幕:晋文公重耳,布衣草履,深入民间,问疾苦,察民情。南阳百姓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亲近,再到最后的拥戴,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巡视结束时,重耳在南阳郡府召开大会,南阳各邑代表齐聚一堂。“这几个月,辛苦诸位了。”重耳开场说道,“南阳新附,百废待兴,能有今日局面,全赖诸位努力。”众人连称不敢。“今天请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重耳诚恳地说,“晋国治理南阳,有何得失?有何需要改进之处?诸位但说无妨,言者无罪。”起初无人敢言。在苍葛的带动下,大家才渐渐放开。有人提出赋税还是偏重,重耳当场下令再减一成。有人反映晋国官吏不熟悉南阳情况,办事僵化,重耳承诺加强培训,同时重用本地人才。有人担心南阳军被调往他处作战,重耳保证南阳军主要驻守南阳,除非紧急情况,不轻易调动。这场会议从清晨开到日暮,重耳认真听取每一条意见,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命人记录在案,限期答复。会后,苍葛感慨:“古之明君,不过如此。”原伯贯则对弟弟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重耳与别人的不同。他能听进不同意见,能承认自己的不足。这样的人,不得天下,谁得天下?”春去夏来,南阳迎来了丰收。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农夫们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是战乱后的第一个丰收年,意义非凡。重耳命人在南阳各地举行丰收祭,祭祀土地神,感谢上天赐福。祭典上,晋国官员与南阳士民同乐,载歌载舞。祭典结束后,重耳登上阳樊城楼,眺望这片土地。南阳八邑,太行以南,黄河以北,中原门户,如今已牢牢掌握在晋国手中。“君上,”赵衰来到身边,“南阳已定,下一步”“下一步,”重耳目光深远,“该会盟诸侯了。”“会盟?”“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如今周室赐我侯伯之名,授专征伐之权,我若不有所作为,岂不愧对天子,愧对天下?”重耳说,“传令,筹备会盟事宜。地点就定在践土。”“践土?”赵衰一惊,“那里是郑国地界。”“正是要在郑国地界。”重耳微笑,“郑国地处中原中心,又是晋楚之间。在郑国会盟,就是要告诉楚国,也告诉天下:中原,晋国来了。”秋风中,重耳的衣袂飘扬。他鬓角已白,但目光如炬。十九年的流亡,一年的奋战,终于换来今日的局面。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霸业之路,道阻且长。前有楚国的虎视眈眈,后有秦国的卧榻之侧,左右有齐、宋等国的观望。但重耳有信心,因为他有南阳这块基石,有晋国强大的国力,更有那颗历经磨难而不改的雄心。“子馀,”他忽然问,“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今日之事?”赵衰想了想:“后人会说,晋侯取南阳,开晋国百年霸业之基。”“也许吧。”重耳望向远方,“但我更希望后人说,晋侯取南阳,让那里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城楼下,南阳百姓正在庆祝丰收,歌声笑声随风飘来。那是安居乐业的声音,是太平盛世的序曲。重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麦香,还有希望的味道。:()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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