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营养膏那种灰褐色的糊状物,而是真正的食物。——油炸的、蒸煮的、烤制的,各种形态,各种颜色。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坐在相对简陋的桌边,埋头吃着什么,偶尔抬头说几句话。我在一家早餐铺前停下,看着那些食物。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但动作利落。她看见我,笑着招呼:“小伙子,来点?刚出炉的包子,热乎着呢。”我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那些包子。她利落地夹了两个,用纸袋装好,递给我:“三个信用点。”我掏出终端,刷了支付。接过纸袋,我咬了一口。热。软。里面有肉。——不是合成蛋白块那种干涩的质感,而是真正的、有纤维感的肉。汤汁在嘴里爆开,带着浓郁的咸香。我站在街边,吃完了那两个包子。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在日之城的下城区,营养膏和合成蛋白块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但这个包子不一样。它不只是食物。它能提供味觉的体验。我继续向前走。十点二十三分,我走进一家书店。不是那种巨大的、装满电子终端的数字商店,而是一家真正的、卖纸质书的店。店面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息。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戴着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我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划过书脊,感受那些不同的质感。——光滑的、粗糙的、硬壳的、软封的。这是一个角落的书柜,上面落的灰尘厚度远比其他地方厚。似乎鲜少有人光顾。书名五花八门。——《废土求生指南》——《旧时代武器图鉴》——《日之城建筑史》——《基因改造的伦理困境》——《如何与机器共生》。我抽出一本,翻开。纸质泛黄,但印刷清晰。文字在眼前展开,讲述着我不知道的旧时代历史。我站在那里,翻着书,看了很久。最后,我买了三本。《废土求生指南》——虽然我已经不需要指南了,但看看别人怎么写的,也许有用。《旧时代武器图鉴》——了解那些机器的来历。《日之城建筑史》——也许能帮我找到通往塔顶的路。店员帮我装好,微笑着递给我。我刷了终端,提着书离开。十一点四十分,我路过一家茶馆。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其中一个穿着回收队的防护服——和陈默那套一样的灰白色迷彩。他背对着我,正和其他人说着什么,偶尔大笑。我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十二点十五分,我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菜单写在墙上,字迹潦草。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刀疤,但笑容很和气。我指了指墙上的“招牌牛肉面”,然后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汤色浓郁,大块的牛肉堆在面上,撒着葱花和香菜。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鲜美,牛肉软烂入味。我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老板过来收碗时,笑着说:“喜欢就好。慢走啊。”我点了点头,刷了终端,离开。下午一点半,我回到云栖大厦。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那张陌生的脸,那道左眉上的疤痕,那身深灰色的常服。陈默。现在我是陈默。电梯门开,我走进3702室,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中城区。阳光的角度变了,建筑投下更长的影子。远处的上城区依旧璀璨,巨大的全息广告滚动播放。可以看见远处下城区飘起的烟尘。我坐了很久。散步不能仅仅是散步。我今天一直在关注身后。但无论是我的判断还是护甲的判断。——没有任何人跟踪。我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现在,才能真正地放松一下。然后,我起身,走向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时,我闭上了眼睛。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在雪脊峰观测站,那里有完善的设施,但我不能浪费任何水源。但在那之前,在废土上,在冰原上,在月球上。,!——已经很久很久了。其实有护甲在,也不用担心这些。完全没必要冲洗。但淋浴这个行为对我不仅仅意味着淋浴。那是我之前生活中几乎唯一的“奖励”。是我在下城区里,唯一可以相对掌控的东西。唯一能让我真正平静的东西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积攒的污垢和疲惫。护甲在接触水时似乎自动脱离,像蛇一般缠绕在手腕周围皮肤能直接感觉到水流的温度。我站在那里,让热水一直冲。很久。直到浴室的镜子上全是雾气,直到热水器的指示从绿色变成黄色。我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公寓里备用的浴袍。走出浴室时,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不是我的。但身体是。那道左眉上的疤痕是假的,但脖子上的伤口是真的。——虽然已经开始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我抬手,摸了摸那道疤痕。护甲模拟的触感很真实,就像我一直有这道疤一样。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眼睛没有变。那是林诚的眼睛。也是现在“陈默”的眼睛。最常见的黑色,看不出什么差别。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窗外,中城区的午后阳光依旧温暖。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