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干了啥啊?惹得你们一个个这样式儿?
她懵懵地回正脑袋,底下一群吃瓜的没来及藏回去,兴奋地对上她瞪起的眼神,一群人赶紧低头,缩了缩脖子。
唯有张良冷冷地瞪着她。
……有点像何老师的著名表情包。
不是?到底咋了嘛?!
嬴秧深吸一口气,对着底下道:“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接着奏乐,接着舞!”
场面在众人忙忙的表演下恢复基本的热闹局面,宴会开完第一段,嬴秧心里揣着事情,坐在张家准备的大厅堂歇息,留其他人继续欢宴。离席前,她不忘给歌舞团打赏一番。
褪下玄色封君正服,嬴秧换上一身浅粉缎子做的直裾袍,腰间仍系金色蹀躞带。
栾布遵令抬头的时候有片刻失神,她发现了,没有回应,没有责怪,只是有些诧异地睨了他一眼,左手撑在脸颊上,朝他笑了笑。
栾布一个激灵,通红着脸低下头,为要不要请罪而踌躇。
他犯了不敬之罪……
可君侯没有追究……
这是不是意味着……栾布的心砰砰跳起来。
“你们对张家歌颂韩景侯的表演怎么看?”
那些轻飘飘的愉悦迅速被吃回肚子,栾布高兴地说:“可以使得伎人唱颂大秦仁政,宣讲律法。”
司罗敛起八卦的笑容,飞快改编几句唱词为秦音,柔和婉转的唱词瞬间变得刚毅雄浑。
陈平有些忧虑地说:“秦律不改严苛之道,不能长久。”
嬴秧嗯了一声,问有没有芝麻山那边吕雉的信件。
吕文成为秦音篆字推广大使,拥有正式官职,两个儿子在她麾下,吕媭考入织造坊管理层,吕雉则在芝麻山书院跟着大佬们深造。
吕雉并非过目不忘的天才,但她善于观察、模仿、学习,拥有敏锐的直觉、悯农的良善和丰富的基层生活经验,嬴秧隔三岔五问她学业实习情况,众人虽然不理解君侯为何看重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但他们都愿意与吕雉行方便,不吝指导。
吕雉受到看重,起初不安,后面转化为一腔誓要报答的热枕。她曾写信说起芝麻山书院管理的不当之处,嬴秧派庆轲回去查探,证明属实后,庆轲掏出嬴秧早已写好的手令,授命吕雉改革书院管理。
不过三个月,芝麻山书院因人多而渐渐驳杂的风气一清,贪腐学生伙食衣物费的人被揪出扭送官府,家境贫寒的学生和老师尽皆拍手叫好。吕雉又说要规范书院附近的商贩、书院供养田和实验田的管理等等,年纪大的荀子等人冷眼看在眼里。她第一波下手狠辣果断,书院里有些微词,但也有忌惮,在暗处睁大了眼睛,等着抓到吕雉犯错后告状。
吕雉一直没出错,那些人没等到机会,嬴秧反手请荀子老师再收一个女徒。
荀子老师勉强同意。
嬴秧又分别写信给李斯、韩非这对已经成了仇人的师兄弟,让他俩多和吕雉、萧何通信往来,探讨秦法一事。
这事儿在秦王案前过了明路,秦王虽然有些抵触改革好用的秦法,但他也见识过女儿宽政治理下的民心向背,实用主义者秦王决定先不反对,且看他们到时候能讨论个什么答案出来。
“君侯以农、工、医化赵地游侠为顺民,颇有成效。不过,这套法子在颍川、魏地不大行得通。”栾布说。
他也是个在法律执法领域有才能的人,他当初在书院修读儒、法、兵三科,是个多面手。
赵国灭亡前经受几次天灾,大部分人被折腾得麻木了,秦人带着粮食水源、医药工作来,赵民跟着做了几年,发现日子比以前过得还好,自然就不闹着反秦。
嬴秧感慨道:“韩魏虽然打仗不行,土地却肥沃富饶,小民贫苦也活得尚可,家里出过士人官吏的大户遍地都是,一下就把秦国统治的难度提上来了。”
嬴秧又召张良、水氏入内,起身亲自奉茶致歉。
水氏夫人忙道:“蒙得秦国大王赐诰,妾铭感五内。”
“君侯是否还有诏令未下?”张良冷淡开口。
水氏夫人下意识呵斥道:“子房,不得无礼!”
嬴秧哈哈一笑,道:“夫人放宽心,我与子房之间不拘俗礼。”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了,水氏夫人呆住。
张良耳朵一热,很快,想明白她这么说的理由和真心,他又有点儿恨她。
她明明知道他喜欢她,她明明只喜欢他三分,远不如对栾子宣的关注,可她偏偏要对他表现出十分的喜欢。
那点儿激烈的情感很快化开,变成酸酸涩涩的胀意和空荡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