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金汁泼洒在密集的冲锋队列中,前排三四百人在短短数息间被烫得满地打滚,有的整个胸膛被灼成了黑炭,肋骨都露了出来还在冒着热气;有的半个臂膀被烧得只剩焦骨,还在地上拖着那截烧残的肢体爬行,嘴里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嘶嚎。
更有一个士兵从头到脚被大片金汁覆盖,整个人烧成了一个火人,冲出几步之后火光从嘴里喷出来,跌倒在地还兀自扭动,直到彻底不动。
两轮金汁弹打过之后,冲锋的队伍彻底垮散。
前方倒下的尸体和金汁灼烧后的残躯堆积成一道矮墙,至少有半人多高,还在燃着暗蓝色的火焰,将前路封得严严实实。
活着的士兵再勇悍也不敢踏过那片还在冒烟的焦黑尸堆,纷纷向后踉跄退去,互相推搡、躲闪,刚聚集起来的一点士气碎得干干净净。
阿布勒住了马,双目圆睁,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失魂落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片被金汁和尸体封住的前路,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怎么会……华夏人怎么会知道我的作战计划……这……这就是华夏纵横天下的火器?”
“将军!快撤!”亲兵队长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马缰,满脸是血,嗓门嘶哑得几乎破音,“前面过不去了!退!快退!”
阿布还想说什么,那亲兵队长却不由分说一把扯着缰绳拨转马头,周围剩下的几十名亲兵也涌上来将他簇拥在正中,拼命朝后挤。
阿布失去了一身的主帅威仪,被亲兵裹挟着在混乱的人潮中艰难向后移动。
其余士兵见了主将溃退,最后一点士气也轰然崩塌。
数万人同时在狭窄的峡谷中调头后撤,那场面比冲向前方时更加惨烈,所有人都在拼命想逃到谷口外面,弯刀不再是御敌的武器,而变成了开路夺路的手段。
前排的人被后排的推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十几双脚踏过,而踏过他们的人又很快被更后面的人推倒,如此往复,谷道中段的尸体叠了足足三四层,铺成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地毯。
有人被踩断了腰,有人被踩穿了肚子,肠子流了满地,还有人被几匹马同时踏过,整具身体扁得不成人形。
阿布被亲兵们连推带架,好不容易挤到了谷口附近的弯道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队列和体面了,只求能冲出神王谷,逃出生天。
谷口的火光近在眼前,他刚要松一口气,突然,
“哒哒哒哒哒!”
一阵爆豆般的声音从谷口两侧的高地上炸响,两条火蛇从黑暗中伸出,交叉织成一张火网,精准地封锁了那狭窄的出口。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第一个撞进了弹幕中。
机枪弹丸密集如暴雨,一颗子弹从他左肩穿入,从后背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他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半截肩膀连同锁子甲碎片一起飞了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紧接着撞上来,机枪子弹将人体如同破布袋一样撕扯、穿透、打断,有人整条手臂被打断还抓着弯刀飞出去老远,有人半边脸被削掉,眼窝和牙齿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混着唾液从豁口处淌下来,跑了两步才倒地。
不到十息,谷口外面已经堆了七八十具尸体,后来的人踩着这些还在抽动的肢体拼命向外挤,可无论冲出多少人,那两条交叉的火蛇始终不曾停歇,不断舔食着士兵的生命。
阿布在亲兵簇拥下挤到谷口最后一道弯处,离出口不过二十步远。他看见前方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目眦欲裂,大声嘶吼:“冲呀!不要停!冲出去就是生路!”
说着,他猛然策马向前,想要借着最后一点马力冲过那片死亡地带。
便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精准地落在他头顶。
阿布只觉右耳像被人用铁锤狠狠擂了一记,眼前的世界骤然旋转起来,天与地、火光与黑暗搅成一团浑浊的旋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离了马背,四肢在空中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弹片将他的身体从腰际位置切开,上半截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半张脸嵌进了岩石缝隙里,那柄镶着红宝石的弯刀从手中脱落,刀尖朝下插进沙土中,被后面涌来的溃兵一脚踏翻。
主帅一死,三万人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彻底土崩瓦解。
谷口被机枪死死封锁,后方又被大火和尸体堵得严严实实,数万人挤在这条弯曲的峡谷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有人绝望地抛下兵器跪地求饶,可子弹不认得求饶的姿态;有人爬上崖壁试图翻越,但光滑的砂岩根本没有落脚之处,摔下来的人砸进下面的人群里,反倒砸死了自己人;有人发了疯一般撞向崖壁,把头颅撞得稀烂。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炷香,当最后一发炮弹的余音在峡谷中消散时,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的人影。
谷道中塞满了尸体、残骸、折断的兵器、翻倒的骆驼和马匹,大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硝烟味、血腥气和驼粪燃尽的臭味混在一处的浓烈恶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泽赫拉和伊丽莎白对望一眼,扬声喝道:“快!打扫战场!畅通道路!”
一千余名黑甲军士涌入谷内,开始清理战场。他们越过地上的尸体,将还能用的弓箭、刀剑、盾牌和未燃尽的粮袋收集起来;把堵塞道路的尸堆和翻倒的骆驼拖到两侧崖壁下堆拢;用水囊浇灭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头。
脚下的砂石早已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打滑,每一步都带着“噗叽噗叽”的声响。
一具具尸体被士兵拎着手脚拖走,有的断了头,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拖过去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黑红相间的拖痕。
如此打扫了两个时辰,这条峡谷才勉强能容人马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