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垂首躬身,静静立在如懿身前,语气恭顺谦卑,刻意带出几分迟疑无措的模样。
“姐姐,我连日辗转思虑,反复盘算,始终想不到稳妥的法子,不知该如何动手,才能为姐姐扫清前路阻碍。”
她缓缓抬眸,眼底盛满纯粹的困惑与乖巧,一副满心为如懿筹谋,却束手无策的模样,只等着身前人为她点拨解惑。
若是换作往日,如懿最惜自己的端庄体面与清白羽翼。
她一生标榜清高风骨,向来不愿亲手沾染半分阴私算计,更不会亲口说出害人构陷的心思。
每逢争斗风波,她只会隐晦暗示,旁敲侧击,将所有肮脏差事尽数推给海兰去办,自己稳稳站在清白高处,坐收渔利,保全一身高洁名声。
但今日,海兰刻意故作愚钝,无论如何都不肯接下她隐晦的暗示,步步紧逼,执意要让她亲口说出心中算计。
如懿看着眼前一味顺从,看似被冷宫岁月磨得失了心智不懂迂回变通的海兰,心底没有生出丝毫怀疑。
她只觉得暗无天日的冷宫岁月,磨笨了海兰的心思,让她没了往日通透的眼色,只会死板听令。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焦灼,以及对中宫后位根深蒂固的执念,早已磨平了她最后一丝耐心。
眼下四下无人,眼前又是她最信任听话的人,如懿再也不愿遮掩自己深藏多年的野心与阴狠。
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格外笃定直白,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你素来心思通透,今日怎的如此愚钝。”
“六宫上下,无人能挡我的前路,唯一的阻碍,便只有阿箬一人,她身居皇贵妃高位,手握六宫权柄,又独占圣宠。她一日不倒,我便一日无缘中宫后位。”
她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偏执执念,再无半分淡泊无欲的伪装,将心底最深的私欲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只要能除掉这唯一的阻碍,扫清前路障碍,这座悬空多年的中宫后位,便再也无人能与我相争。”
字字坦荡直白,句句藏着诛心歹念。
这一刻的她,亲口坐实了自己觊觎后位,蓄意构陷残害上位皇贵妃的所有算计与野心。
她心底兀自笃定,这番私密言论仅有殿内二人知晓,是自己登顶后位最隐秘的筹谋,绝不会外传。
她万万不曾料到,殿外回廊清风寂寂,一道明黄身影静静伫立在雕花窗棂之外,将殿中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数收入耳中。
皇上原本收到海兰的禀报,当真以为她有要紧事禀奏,才特意移步延禧宫。
谁知尚未踏入殿门,便隔着镂空雕花的窗格,听清了殿内这番赤裸裸的权谋算计。
他立在廊下,周身的温度一寸寸沉落,凌厉的寒气悄然笼罩四肢百骸。
眉宇间仅存的几分温和淡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以及翻涌不息的沉沉怒意。
多年以来,如懿始终以淡泊风骨无欲无争的模样示人,让他以为她心性清正,不屑后宫纷争权谋。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往日的清高隐忍全是伪装。
她数年安分守己,从不是看淡权位,只是一直在蛰伏隐忍,静待最佳的夺权时机。
当初她不惜放下身段,百般求情,执意要从冷宫中救出海兰,也从来不是念及半分姐妹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