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两难,可皇后早已绝境疯魔,无所顾忌。
富察琅嬅本就将所有恨怨尽数堆积在她身上,中秋那杯酒的账还没算清,七阿哥夭折的刺还扎在心口。
如今璟瑟又是皇后仅剩的逆鳞与执念。
此番皇上遣她带头前去劝说璟瑟和亲,无疑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皇后手中。
这趟劝说,成与不成,她都里外不是人。
若是劝成,璟瑟远嫁,皇后唯一骨肉离散,必会将丧女之痛,毕生之恨全数算在她头上,不惜一切代价与她玉石俱焚。
若是劝不成,便是她不识大体。
阿箬缓缓抬眸,对上皇上看过来的目光,微微欠身,嗓音温婉如常,
“臣妾领旨,定当尽力开导公主,不负皇上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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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瑟公主所在的船上,窗明几净,运河两岸的垂柳新绿映着雕花窗棂,景致清雅宜人。
可舱内的气氛却紧绷得近乎凝滞,连奉茶的小宫女都缩着脖子退到了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
阿箬,如懿和纯妃苏绿筠三人奉旨前来,依次落了座。
阿箬选了靠窗的位置,半侧着身,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个来赏景的。
纯妃挨着案几坐下,帕子在手里绞了又绞。
如懿坐在正中,目光时不时的看璟瑟一眼。
璟瑟端坐主榻之上,一身锦绣宫装,领口袖口滚着金线云纹,髻上簪着东珠凤钗,眉眼自带嫡出公主的矜傲。
她自幼养在深宫尊荣之巅,又是富察皇后唯一仅剩的骨肉,惯来心高气盛,满宫上下谁见了不让三分。
此刻她眼皮半垂,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蜜桔,桔皮撕成一条一条,扔在案上,自始至终没正眼看面前这三位妃嫔。
纯妃性子最是温软,不敢直面锋芒,可奉了圣旨又不能不说。
稍作踌躇,她率先柔声开口,把和亲远嫁一事提了一提,措辞极尽委婉,生怕哪句话刺着了这位小祖宗。
可她话音刚落,璟瑟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蜜桔“啪”地往案上一扣,冷脸扫过来,语气蛮横又骄纵,
“我绝不远嫁蒙古!若是真有定夺,也该是皇额娘与皇祖母亲自前来告知,事关我终身归宿,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个妃妾前来多嘴说教?”
她特意咬重了“妃妾”两个字,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眼里,纯妃,如懿,还有阿箬皆是妾室罢了,她的生母富察琅嬅才是正经嫡后,她才是正统中宫嫡出的固伦公主。
她的人生大事,何时轮到这群妃妾指手画脚?
殿内气氛瞬间尴尬僵硬。
纯妃面皮薄,被当众这般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进退两难。
阿箬一直没有开口。
她靠在窗边,指尖漫无目的地在膝头轻叩,像是在数运河上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