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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他还是那副实习生的打扮，白大褂里面套着一件灰色卫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没有区别。但张晓萌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目光能看穿很多东西。

"张院。"顾衍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跟我来实验室。"张晓萌压低声音，快步往前走。

进了实验室，关上门，张晓萌才开口："中试的问题，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顾衍没有否认。他把文件放在实验台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我查了过去六个月公司中药材采购的全部记录，包括产地、供应商、批次。然后做了一个交叉比对——"

他指着纸上的几行数据："您小试用的那批药材，来自皖南一个叫青溪的小村镇。那个地方的药材，在公司历史采购记录里只出现过两次，每次采购量都不大，但对应的实验数据都异常好。"

张晓萌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和我小试的结果有关？"

"因为我能感觉到。"顾衍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那批药材里有灵植。虽然品级很低，但灵力波动和普通药材不一样。"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晓萌叹了口气。这是她在星研遇到的第二道墙——她的核心技术依赖一种无法量化、无法标准化、更无法向资本市场解释的资源。灵植辨识是她的金手指，但金手指在工业化生产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青溪那边，还能稳定供货吗？"她问。

"很难。"顾衍摇头，"灵植的生长和普通药材不一样，它对土壤、气候、甚至周边环境的灵力浓度都有要求。青溪那个地方之所以偶尔出灵植，是因为那里有一条地下灵脉的支脉，但支脉的灵力输出本身就不稳定。靠自然采集，根本满足不了工业化生产的需求。"

"人工培育呢？"

顾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张院，灵植培育是青枝家族传承了几百年的核心技艺。不是不能做，但——"

他没有说完，但张晓萌听懂了。灵植培育技术是隐世家族的立身之本，不可能轻易交给一个世俗企业，更不可能用来支撑一家上市公司的量产管线。

这道墙，比资本的时钟更难逾越。

那天晚上，张晓萌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

她把三批中试样品重新做了一遍全面检测，试图用现代分析化学的方法找到灵植有效成分的替代标记物。结果令人沮丧——所有常规检测指标都显示三批样品"质量合格"，只有她用《青囊药经》里的特殊方法才能测出那百分之十八的差异。

换句话说，在世俗的质量标准里，这些药都是"合格"的。但只有她知道，这种合格距离真正的药效，差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法务部发来的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青囊系列核心专利申请主体的确认函》。张晓萌点开，逐字读下去，指尖一点点发凉。

法务部建议，将青囊系列靶向药的全部核心专利，以"职务发明"的名义登记在星研药业名下。理由冠冕堂皇——上市公司核心资产需要清晰的权属结构，便于后续融资和商业化运作。邮件末尾还附了一份补充协议，要求她签字确认。

张晓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想起入职时周明远亲口承诺的话——"核心专利归你，公司只有优先合作权。"那时候她刚带着破壁数据回来，公司需要她的技术来撑上市估值，什么条件都好谈。

现在上市成功了，承诺就变成了法务部邮件里的"建议"。

这是第三道墙——当你不再是不可替代的稀缺资源时，所有曾经的承诺都会被重新定价。

她没有回复邮件，关掉电脑，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大楼外面，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张晓萌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交易所方向的天际线——那里的屏幕还亮着，滚动着星研药业的股票代码和当日收盘价。

市值两百八十亿。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会让她心跳加速。现在她只觉得，这个数字像一只巨大的手，正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想要把她的研究、她的专利、她的初心，全都捏成符合资本市场预期的形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微信，来自顾衍。

只有一句话："国研生物医药院下周有一个民生新药专项的闭门交流会，我拿到了两个旁听名额。"

张晓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好，我去。"

她不知道这场交流会会带来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在星研这栋市值两百八十亿的大楼里，她遇到的三道墙——资本的时钟、灵植的瓶颈、专利的争夺——没有一道是能在现有框架内解决的。

上市不是终点，而是另一重围困的开始。

夜风拂过，她裹紧了白大褂，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