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嘿嘿。”又笑了。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左奇函平时不这样笑的。左奇函平时笑是嘴角弯一下,弧度不大,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像蜻蜓点水。现在他笑出了声,低低的,软软的,像被风吹过的琴弦,余音在杨博文的耳边绕了一圈。杨博文想把脸转过去看他,但左奇函的手臂还箍着他的胸口,他转不过去。“左奇函,你松一下。让我脱实验服。”左奇函低头看了看杨博文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前襟上有一块淡黄色的污渍——大概是硝酸银,还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笔痕。他又把脸埋回杨博文的肩窝里。“好。”他说,松开了手,退了一步,站得笔直,像在军训。杨博文转过身看着他——左奇函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表情认真,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他的站姿太端正了,端正到不像平时的他,像小朋友在等老师发糖。杨博文忍不住笑了一下。左奇函看着他的笑脸,嘴角也弯了,弯的弧度比平时大,像一只被夸奖了的萨摩耶。杨博文低头解实验服的扣子。左奇函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杨博文解到第二颗的时候左奇函的手伸过来了,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帮他解第三颗。他的手指不太灵活,解了几次才把扣子从扣眼里弄出来,笨拙得像第一天打电竞的新人。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微小的、像电流经过一样的颤。杨博文看着他的手,左奇函平时的手不抖的。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可以一秒敲出好几个键,精准,有力,不浪费一个动作。现在他在解一颗扣子,解了好几秒。“你手抖了。”杨博文说。“没有。热的。”左奇函说。他的声音还是不太稳,但语气很肯定。杨博文没有再说什么。左奇函帮他把扣子全解开了,然后退后一步,站回原来的位置。杨博文脱下实验服挂到门后的衣架上,转身的时候左奇函又贴上来了。这次是正面抱,手臂环着杨博文的腰,脸埋在杨博文的脖子里。杨博文的脖子被他蹭得有点痒,想躲又躲不开。左奇函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说话的时候唇瓣会碰到他的锁骨。“博文。”“嗯?”“我有个礼物给你。”杨博文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左奇函叫“博文”的时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叫过很多次“博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带着一点点鼻音,带着一点点酒后的黏糊,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终于可以说了”的迫不及待。“什么礼物呀?”杨博文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左奇函没有回答,拉起杨博文的手往卧室走。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大,但不是那种平时走路的大步,是那种重心不太稳所以每一步都迈得很用力的大步。杨博文被他拉着走过走廊,经过次卧门口,经过浴室门口,经过书房门口。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卧室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左奇函走进那片光里,杨博文也跟着走进去了。左奇函松开他的手,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绒布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他转过身看着杨博文,没有走过来,就站在床头柜旁边,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给你的。”他把盒子递过来。杨博文接过盒子,低头看着它。深蓝色的绒面,摸起来很软,像小动物的皮毛。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对戒指。银色的,素圈,不宽,内壁刻着字。他拿起一只,对着灯光看——内侧刻着一个“z”。他又拿起另一只,内侧刻着一个“y”。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脸红着,眼睛亮着,嘴角弯着。“为什么买戒指?”杨博文问。左奇函想了想,应该是在组织语言,但他的大脑和嘴巴之间的通道被酒精堵住了大半,组织起来有点慢。“想送。退役了。以后不打比赛了。不用戴队戒了。戴这个。”他指了指杨博文手里那枚刻着“z”的戒指,“这个是我的。我戴y的。”杨博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戒指。银色的,素圈,不张扬,不华丽。左奇函选东西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华丽,但每一个细节都认真。内壁的字刻得很深,笔画清晰,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杨博文摸了摸那个“z”的凹痕,边缘很光滑,没有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