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了。三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刘思远走在前面,出门的时候被冷风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杨博文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左奇函把围巾围到杨博文的脖子上。他自己的围巾没有围,领口敞着。“你不冷?”“不冷。刚跑过。还热着。”杨博文看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左奇函说不冷是假的。杨博文把围巾解下来,套在左奇函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你围我干嘛?”“你冷。”“不冷。”“鸡皮疙瘩起来了。”左奇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毛衣遮住了,看不到。他没有再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杨博文到家第一件事是开暖气。左奇函第二件事是进厨房。灶台上炖着萝卜排骨汤,中午剩的,热一热就能喝。杨博文换了家居服,在沙发上躺下。左奇函端了两碗汤出来,杨博文接过喝了一口,烫,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等凉。左奇函坐在他旁边,也把碗放在茶几上等凉。汤凉了,两个人端起碗喝完了。“左奇函。”“嗯。”“你明天考什么?”“金融市场学。下午。”“复习了吗?”“复习了。重点都背了。计算题练了。”杨博文把碗放下,转头看着他。“你紧张吗?”左奇函想了想。“不紧张。”“你每次考试都说‘不紧张’。但你考试前一天晚上会翻来覆去。”左奇函没有说话,因为杨博文说的是事实。他考试前一天晚上确实会翻来覆去,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脑子里过知识点。金融工程、衍生品定价、风险管理,每一个公式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左奇函。”“嗯。”“你明天考完就没事了?”“嗯。最后一门。”“那我明天也最后一门。化学综合。上午。”“考完中午回家?”“嗯。回家。”杨博文靠在他肩膀上,左奇函的手搭在他的腿上。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冷。”杨博文说。左奇函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床毯子,盖在杨博文身上。他坐下来,杨博文用毯子把他和自己裹在一起。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像两个被卷在饼里的馅。“左奇函。”“嗯。”“你寒假回家吗?”“回。我妈说回去过年。”“你妈叫你回去?”“嗯。她也叫你。”杨博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左奇函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左母叫杨博文一起回去过年。“你妈说的?”“嗯。她说‘小杨一个人在家,叫他来家里过年’。”杨博文想起左母上次给他盛汤的样子,想起她说“小杨你头发翘了”。她不是不喜欢他,她是不会表达。但她叫左奇函带他回家过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表达了。“好。去。”左奇函的嘴角弯了。第二天上午,杨博文考完最后一门化学综合,走出考场的时候,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暖,但亮。左奇函站在教学楼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杨博文的围巾——昨晚没还,他戴了一整天。“考完了?”“嗯。最后一门。”“回家。”两个人走在校园里,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在地上。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把枝丫的影子画在地上,像一幅素描。杨博文走在他的右边,手插在口袋里。左奇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左奇函。”“嗯。”“你下午考金融市场学。复习了吗?”“复习了。重点背了三遍。计算题练了两遍。”“紧张吗?”“不紧张。”杨博文看着他,他转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杨博文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左奇函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二叉树模型公式”,还有“bs公式”,还有“久期和凸性”。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去。“你带小抄?”“不是小抄。是记忆卡。考试前看一眼,进考场就不看了。”“那好吧。”“上次考了85。”下午,左奇函去考试。杨博文一个人在家,把论文的数据重新处理了一遍,画了几张图,写了两段讨论。五点的时候,他合上电脑,去厨房热汤。萝卜排骨汤喝完了,今天只有番茄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