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今天考物化。”“再睡五分钟。”“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昨天睡了五十分钟。”杨博文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左奇函的毛衣袖子,拽了一下。“你上来。外面冷。”左奇函没有上去。他把杨博文的毛衣放在床尾,走到厨房去烧水。杨博文听到水壶的声音,听到煤气灶的声音,听到锅盖碰锅沿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左奇函的枕头里,左奇函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左奇函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杨博文已经坐起来了,头发炸成一团,眯着眼睛,像一只刚冬眠醒来的仓鼠。左奇函把水杯递给他,他两只手捧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今天几度?”杨博文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零上二度。”“体感呢?”“差不多的。”杨博文喝了一口水,从被子里钻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套上毛衣。毛衣是左奇函昨晚放在暖气片上烘过的,穿在身上暖洋洋的。左奇函自己也穿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棵同品种的树。早饭是白粥和煎蛋,还有一碟昨天齐母寄来的酱菜。杨博文吃着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晃。“左奇函,你上午有考试吗?”“没有。下午。金融工程。”“那你今天去训练室吗?”“不去。上午在家。中午给你送饭。”杨博文看了他一眼。“你不用送。食堂吃就行。”“食堂人多。你考完出来挤不进去。”杨博文没有再说话。他吃完粥,穿上左奇函帮他烘过的羽绒服,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左奇函站在玄关,把他的围巾从衣架上拿下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又把他的帽子扣在头上,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你围这么紧,我呼吸不了了。”“外面冷。到了教室再松。”杨博文拉开门,冷风从走廊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脖子。左奇函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背包。“走吧。”物化考了两个半小时。杨博文写完最后一道题,检查了一遍,提前十分钟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打电话,有的蹲在暖气片旁边不肯走。左奇函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保温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围到下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吗?”“楼下冷。”“楼上不冷?”“楼上有人。人多暖和。”杨博文看着楼梯间里挤来挤去的人,觉得左奇函的逻辑大概是对的——人的体温确实可以取暖。两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左奇函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盒饭,一盒糖醋排骨、一盒炒青菜,还有一罐排骨藕汤,用保温杯装的。杨博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藕的香味混着肉香,在寒冷的走廊里格外明显。旁边蹲着等补考的一个男生看了过来,杨博文把杯子盖上了。“你吃了吗?”杨博文问。“吃了。食堂。牛肉面。”“你不是说食堂人多吗?”“我去得早。十一点就去了。”杨博文看着他。十一点,他的考试十一点半才结束。左奇函十一点去食堂,吃完再回家装饭,再回来,刚好赶上他交卷。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和他在比赛里算时间一样精准。下午,杨博文没考试,去图书馆复习最后一门——化学综合。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热得他脱了羽绒服。他把围巾解了搭在椅背上。刘思远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习题集,已经做了大半。他抬起头看着杨博文。“你上午物化考得怎么样?”“还行。”“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多少?”“零点三二。”“我零点三三。差一点。”“零点三二和零点三三都在误差范围内。不一定谁对。”刘思远低头继续算。四点的时候,杨博文的手机震了。左奇函发来一条消息:“考完了。我来找你。”杨博文回了一个“好”,继续看书。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奇函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没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围巾拿在手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你跑来的?”“走来的。走快了。”杨博文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把纸巾递过去。左奇函接过擦了擦,在杨博文旁边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金融工程》,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刘思远看着左奇函,又看着杨博文,低下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