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地主!”陈浚铭说。“七个人怎么斗地主?”“两副牌。七个人。斗地主有七人版。叫‘七人斗地主’。”“你规则懂吗?”“懂。在网上看过。没打过。但懂。”陈浚铭说。陈思罕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副牌。“打‘掼蛋’。四个人。两两组队。”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张桂源和张函瑞一队。我和陈浚铭一队。左神和杨博文一队。”“那王橹杰呢?”“他是裁判。”王橹杰从角落里抬起头。“好。”杨博文觉得他同意当裁判的速度比他吃饭快多了。牌发好了。陈思罕和陈浚铭坐一边,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对面,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另一侧。王橹杰坐中间,规则很简单:谁先出完牌谁赢。队友之间可以互相看牌,但不能说话。陈浚铭第一个开始出牌,他出了一对三。左奇函过。杨博文过。张桂源过。张函瑞过。陈思罕出了一对二。所有人都过了,陈思罕接着出了一张单牌。杨博文看着手里的牌——一张大王,没有小王。他出了大王,没人要。他出了一张三。杨博文是赢家,把最后一张牌甩在桌上。左奇函看着他手里的最后一张是张五。“你藏了一张五?”“嗯。”“你什么时候藏的?”“从第一轮就藏了。大王出去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没牌了。其实我还有一张。这叫战术。”陈浚铭看着他手里的五,表情复杂。“杨博文,你不打电竞真是浪费。”“我打了。替补。”“你替补从不训练,天天看左神打游戏,你那是替补还是观众?”杨博文没有回答。第二轮开始了。陈浚铭这次学聪明了,出牌前先看陈思罕的表情。陈思罕没有表情,他是法考生,表情管理是必修课。陈浚铭看他没用。杨博文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觉得陈思罕和陈浚铭的默契很有意思——一个人在做表情管理,另一个人在看那个做表情管理的人。他们不看牌,看脸。左奇函出牌很稳,和打游戏一样——不冒进,不保守,每一步都在计算。杨博文看着手里的牌,又看着左奇函出的牌,发现他在帮自己走牌。他出的每一张都是杨博文能接上的。他的记牌能力很强,记住了所有人出过的每一张牌。杨博文也记住了,因为他也是打电竞的替补,替补的第一课就是记住所有人的操作。这一轮是张桂源赢了。他最后一张牌是张三,很小,但没有人能管上。因为大牌都在杨博文手里,他留了大牌想堵别人,但张桂源的小牌先走了。陈浚铭看着张桂源出完最后一张牌,发出一声长叹。“桂源哥,你打牌和打游戏一样。不爱出风头,但总是赢。”张桂源没有回答。张函瑞在旁边笑了一下,替他回答了。“他赢了也不笑。输了也不哭。打牌和打游戏一样。”陈浚铭看了看张桂源的脸,他又看了看张函瑞的脸。这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第三轮刚开始,灯亮了。不是慢慢亮,是突然亮。应急灯的白光和日光灯的白光混在一起,客厅亮得像白天。陈浚铭被晃得眯起眼睛,“来电了!”“嗯。看到了。”陈思罕把牌放下。“不打了?刚来电!”“不打了。回去充电。手机没电了。”“走了。”陈浚铭把扑克牌收起来塞回沙发垫下面。“下次停电再打。”“下次停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平时也可以打。不用等停电。有电也能打。打牌不需要停电。”他的逻辑链条很长但最终得出了“有电也能打”的结论。王橹杰站起来跟在后面。他喝完了那杯水——不是自愿的。张桂源拿起应急灯。“这个还回去?”“物业下班了。明天还。”张桂源把应急灯放在门口的地上,和张函瑞一起走了。门关上了。客厅又恢复了两个人。杨博文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累,但他不想闭,因为闭了就想睡。睡了明天早上起来又不知道几点。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困了?”左奇函问。“不困。”“你眼睛闭上了。”“在思考。”“思考什么?”“思考陈浚铭为什么要把扑克牌藏在我们家沙发下面。”“因为他觉得下次停电还会来。下次停电可能很快。”“为什么?”“因为夏天。用电多。变压器容易跳闸。”左奇函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住这边,夏天经常停电。一周停两次。每次停电我就去张桂源家,或者他来我家,王橹杰也来。三个人坐在黑暗里,不说话。等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