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只见白及的面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变成了上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出于求生本能,萧宴觉得白及今天可能撞邪了,连带着周围的灵气都阴冷了几分。树冠上,沈瑾钰收回指尖残存的寒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依旧波澜不起,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全冻上了?”青冥的声音从上头飘下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沈瑾钰没有回答。温泉边,白及终于忍无可忍地爬上了岸。他强忍着下半身刺骨的冰寒,面上却死死维持着温润的假象,连施了三遍祛寒诀,将头发重新束好,衣袍重新整理妥当。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还在水里的萧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萧、萧道友,我泡好了,先上去透透气。”萧宴看着白及步伐僵硬却极力保持优雅地挪向岸边巨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温泉水太舒服了,他很快就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抛在了脑后,重新靠在池壁上闭起了眼。岸边,白术看着自家师兄面无表情地在身旁坐下,体贴地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尺,因为师兄身上那股低气压实在太明显了。远处树冠上,沈瑾钰眉头稍松了点。“结束了?”青冥问。“嗯。”沈瑾钰的目光依旧落在温泉中那个惬意的身影上。萧宴泡得正舒服,整个人放松地仰靠在池壁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沈瑾钰看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微妙地上扬。落入险境从温泉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大半。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给冷杉林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白及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药袍,发冠重新束得一丝不苟,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走路时左脚微微往外撇。他在滑倒时下意识用脚掌撑了一下池底,踝关节虽无大碍,却隐隐酸胀,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方才那场莫名其妙的狼狈。更让他心烦的是腰间的佩剑,从温泉边收拾东西时起,剑鞘就不知为何卡死了,他暗运灵力推了好几次,剑格纹丝不动。他的神识在剑鞘内外扫了好几遍,均无异常。可它就是卡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焊死在一起。白及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把那头在温泉作祟的“上古凶兽”骂了八百遍。白术的状态更差。他换上今天第三套备用衣袍,正坐在石头上偷偷揉酸疼的臀部,温泉岸边那丛荆棘留下的纪念远比他表现出的要深刻。但他抬头看见王妍从温泉方向走来,立刻把手从屁股上移开,挂上招牌式的灿烂笑容,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还没等他开口献殷勤,一滴冰凉的东西精准地落在他鼻尖上。头顶树枝上蹲着一只灰羽红喙的鸟,正歪着脑袋用圆溜溜的黑眼珠打量着他。白术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往后跳了三尺远,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鸟没有拉屎,只是抖了抖翅膀,慢悠悠地飞走了。白术在王妍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慢慢放下手臂,耳根烧得能煎蛋。王妍把手里刚削好的树枝往他手里一塞:“给你防身,总比你空手挡鸟粪强。”白术捧着那根还带着树皮清香的树枝,感动得声音都泪眼汪汪了。这是王妍给他的第一样东西,虽然不是灵器也不是丹药,但这是她亲手削的。萧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太反常了,他思索着。从温泉到冷杉林,这段路上发生的“意外”太密集了——白及的剑鞘、白术踩的泥坑、被荆棘扎、鸟粪空袭、臭鼬、温泉池底的水苔。每一件单独看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连在一起,巧合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巧合了。而且,温泉池底那股突然涌现的极寒暗流,那种冷入骨髓的熟悉感,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更重要的是,这些意外精准地卡在一个尺度上:让白及和白术丢脸、狼狈,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这种控制力才是真正的恐怖。他朝王妍递了一个眼神,微微抬眉暗示,王妍轻点了下头,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各自在心里给白及白术贴了一张“有待观察”的标签。白及整理好衣袍,将那份手绘地图展开。夕阳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他在指尖凝出一缕灵光照明,指着地图上一片标注稀疏的区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