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萧宴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窗外夜风穿过松林,与屋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融在一处。——分割线云霄峰,柳玉衡的寝殿。仙商父子早走了,王妍也溜了,正殿值夜的弟子熄了照明灵器,整座云霄峰安静下来。柳玉衡歪在自家寝殿的软榻上,散了发冠,换了件宽松旧袍,手里端着盏热茶,嘴上却没闲着。“你说说,一个两个都这样,萧宴扑你沈师叔怀里,王妍扑过来抱我大腿”“我好歹是一宗之主,当着一殿人的面,被自己徒弟抱着腿嚎,都怪你惯的。”谢安若站在榻边,把刚续上的热茶搁在他手边的矮几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还有你,别以为我没看见,王妍扑过来之前,你是不是给她使眼色了?”谢安若没答。柳玉衡哼了一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又絮叨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沐雪山庄那边确实不好得罪”“这些年丹药材料,四成从他们家走,欠着人情呢。”他把茶盏搁下“所以那孩子来拜师,我才把你沈师叔叫过来商量,总不能当面让人家下不来台。”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谢安若:“对了,刚才在殿里你问的那句话,你问我若是王妍不闹,我会不会拒绝收徒。”谢安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为师的考量是——”柳玉衡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来回画着圈“那孩子资质确实不错,天灵根,我想着,就算不入凝霜峰,能不能安排到其他峰去,也算清玄宗的弟子,两不得罪——”谢安若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软榻扶手上,很近。柳玉衡闻见了她衣领上极淡的白木香,喉结微微一滚。“安若,为师跟你讲道理——”谢安若的嘴唇压了下来。柳玉衡“唔”了一声,后半截关于人情债和两不得罪的话全被堵了回去。谢安若的吻和她做事一样——不慌不忙,不急不缓。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拇指抵在他腕间脉门上,那里跳得又快又乱。“不收。”谢安若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传来,低而清晰“一个都不收。”柳玉衡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含混的“行——都听你的”。谢安若将他的手腕从脸上拿开,按在软榻扶手上,十指交扣。柳玉衡的眼尾已经泛了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软榻旁的照明灵器被谢安若随手调暗了,昏黄的光晕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柳玉衡起先还能咬着下唇不出声,后来连咬唇的力气都没了,手指攥着谢安若的袖口,指节泛白。………(我斗智斗勇输了)柳玉衡全身的重量都陷进了软榻里,脚踝蹭过榻边的靠垫,把靠垫蹭到了地上。想去捡,手刚伸出去就被谢安若捞回来重新按住。“别捡。”柳玉衡的眼眶彻底红了。低头亲一亲他的眉心,然后换个方式继续。他仰头看着帐顶,帐顶的暗纹在昏黄的光里晃成一团模糊的影。“够了——真不行了——安若——”声音断在一声倒吸的凉气里。他把脸埋进谢安若的肩窝,蹭了她一肩窝的汗和生理性泪水,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我错了还不行吗——不收——都说了不收——谁来拜师都不收——你停下——”谢安若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而清晰:“还收吗。”柳玉衡红着眼角拼命摇头,散落的墨发蹭得凌乱不堪。谢安若看了他片刻,然后低下头,在他湿润的眼尾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闹了一晚上,他终于肯认了。亲了亲,然后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上。“睡吧。”柳玉衡窝在她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角还是红的。谢安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头,闭上了眼。师尊开窍啦宗门大会散场后,各宗灵舟陆续升空。清玄宗山门前热闹了一阵,各峰弟子们送别别派友人,寒暄声此起彼伏,然后慢慢归于平静。庆功宴是王妍张罗的,萧宴被她拽走了,顾辞被陆昭拖走了,青青跟在王妍身后,顺手带上了门。凝霜峰难得只剩下沈瑾钰一个人。他坐在窗边翻一卷剑谱,照明灵器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雪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洞府里很安静。然后门被敲响了。力道不重,但节奏极快沈瑾钰翻书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