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谢当初不杀之恩。”谢安若笑了一声,极短极轻,像一片雪落在竹叶上,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师尊还没开窍凝霜峰的山道很静。沈瑾钰走在前,萧宴跟在后,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走到正殿门口时,沈瑾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低着头、眼眶还红着的少年。萧宴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渍,鼻尖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跟在自己身后走了一路,没有出声,脚步很轻,像一个害怕被落下的小孩。沈瑾钰伸出手,手指落在萧宴的发顶上,极轻地揉了揉。“进去吧。”洞府里,照明灵器亮着暖黄的光。萧宴站在门口,看着师尊的背影走向窗边的茶案。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床榻还是桌边?以前他从来不会想这个问题。但今晚,心魔说的那些话还堵在他嗓子眼里,像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站在那里做什么。”沈瑾钰在茶案旁坐下,偏头看他“过来。”萧宴走过去,走得有些慢。走到茶案前,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像一根绷得太紧、不知道该不该放松的弦。沈瑾钰倒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今日在大殿里,”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和平时一样平淡,“为师没有打算收徒,那个孩子是火属天灵根,与凝霜峰的冰属灵气相冲,即便你师伯不开口,为师也会回绝。”萧宴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泪意冲出喉咙,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弟子知道不该这样”“弟子知道这样不对,但弟子控制不住。”“弟子一想到师尊可能会收别人,想到有人会像弟子一样跟在师尊身边,弟子就受不了。”“弟子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师尊,任何人都不行。”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平时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让师尊看见的东西,今晚全翻了上来,混着心魔残留的冲动,混着大殿里那声脱口而出的“师尊是我的”一股脑儿地倒在师尊面前,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已经收不回去了。沈瑾钰静静地看着他。少年的肩膀还在发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扑上来。沈瑾钰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徒弟对自己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感情。没有人教过他,但此刻他确实感觉到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为师知道了。”然后按住萧宴的手背,拇指在少年的指节上轻轻蹭过,不熟练地放轻了力道,怕弄疼他。“凝霜峰只有你一个弟子,从前是,以后也是。”萧宴低头看着师尊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比他的稍大一些,指节修长,白皙干净,漂亮得像是易碎的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又滚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和眼泪一起咽了回去。沈瑾钰站起身。他不太会安慰人,嘲讽师兄他倒是熟练,但他看着萧宴红透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地把萧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少年的额头抵在自己肩窝上。然后他的手覆上萧宴的后脑勺,手指轻轻穿过少年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很笨拙,节奏也不太对,像在抚摸一只炸了毛的猫。“以后为师不会让你难过了,好不好”萧宴的额头抵在师尊肩窝里,师尊的手还在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节奏终于对了,不紧不慢,像凝霜峰的雪落在松枝上。他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从师尊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弟子是不是太任性了。”沈瑾钰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一点。”他顿了一下“但为师也惯了你五年。不差这一回。”萧宴抿了一下嘴角,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把脸往师尊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沈瑾钰没有戳破他,他让少年靠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睡吧,明日还有庆功宴,你若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你那几个队友能放过你?”萧宴脱了外袍躺到床榻外侧,往里挪了挪,给师尊留出里侧的位置。沈瑾钰熄了照明灵器,在里侧躺下来。洞府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过了很久,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袖口。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的动作,沈瑾钰没有动,只是把手覆了上去,十指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