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萧宴的剑已经抵上了对方的咽喉。霜白的剑光收得干净利落,少年收剑入鞘,行了一礼。殿中响起喝彩声。萧宴走回座位,在王妍“干得漂亮”的目光中坐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他注意到,他收剑的时候,师尊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如果不是他一直偷偷盯着师尊看,根本不会发现。沈瑾钰端起茶盏,杯沿碰到唇边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已经收起来了。他把茶盏放下,看了一眼萧宴。“剑比平时快了一分。”萧宴等了等,以为还有下文。没有了。这就是师尊夸人的方式,萧宴已经很满足了。沈瑾钰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方才那个念头被他压回心底,像之前许多次一样,不去想,就当没有过。散场时已经入夜,各峰弟子陆续散去,别派宾客也被引去客院歇息。萧宴刚走出殿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宴!等等!”王妍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她发髻歪了点,额角沁着薄汗,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帮帮忙,人手不够,我快累死了。”萧宴往殿内看了一眼。云霄峰的弟子们正在收拾宴席残局,搬灵果盘的、收茶盏的、撤坐垫的,一个个忙得团团转。王妍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被分配的任务显然最多——她手里还攥着一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清点的物件。“行,我跟师尊说一声。”萧宴抬手掐了个传讯诀,灵光在指尖闪了闪,化作一只纸鹤朝殿外飞去。凝霜峰就他一个弟子,这种收拾场地的杂务从来轮不到他头上,但王妍开口了,他不可能不帮。纸鹤飞出去没多远,在殿门外的夜色里被一只手接住了。沈瑾钰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纸鹤,又看了一眼殿内正在卷袖子的萧宴。“去吧。”声音不高,隔着半个院子,萧宴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朝师尊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沈瑾钰便转身走了。师尊被压了,主角却不是我夜色已深,山道两旁的灯笼映着石阶,一级一级地亮下去。萧宴走得不快,方才收拾杂物时没觉得累,此刻安静下来,山风一吹,倒有几分倦意涌上来。他想着回去之后师尊应该已经歇下了,他得轻手轻脚地推门,不能吵醒师尊。转过最后一个弯,凝霜峰的洞府就在前面。沈瑾钰回到洞府时,烛火还亮着。他走到床边,雪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发丝滑过烛火映照的空气,像一截截被光穿透的银线。烛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线条勾勒得极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的尖细,每一处都像是谁用最轻的笔触画出来的,雌雄莫辨,只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纯粹的美。正准备熄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萧宴。萧宴的脚步声他听了五年,轻而稳,这个脚步声虚浮凌乱,带着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的、浓烈的酒气。门被从外面推开了。碧兰宗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站在门口,脸色酡红,领口歪斜,满身的酒气在密闭的洞府里迅速弥漫开来。他叫赵崇,碧兰宗长老,化神期修为,今日在宴席上便一直拿眼睛往沈瑾钰身上瞟的那个人。沈瑾钰的眉头微微拧起。“赵长老,这里是凝霜峰,不是碧兰宗的客院。”赵崇像是没听见一样,踉跄着往里走了一步。他的目光黏在沈瑾钰身上,瞳孔里映着烛火和那张绝色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祾雪仙尊只着中衣,白衣领口松松地合着,雪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衬着那一小截露出的锁骨。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温润如玉,发丝被光穿透的地方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和宴席上那个清冷不可攀的仙尊判若两人。太美了。赵崇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他喝了酒,酒意把他心里那些压了许久的念头全翻了出来。“…祾雪仙尊…”赵崇的声音带着醉意,黏腻拖沓,像是舌头打了结,“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就一直心悦与你……”他踉跄着走到沈瑾钰面前,满口酒气扑面而来。“祾雪仙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他的手伸过来,抓住沈瑾钰的袖口。沈瑾钰的目光冷下来,他抬起手,指尖凝了一缕灵力。化神期,在合体期巅峰面前,不过是一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