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在心里给王妍记了一功。正想着,王妍就来了。云霄峰的人进场的时候阵仗比凝霜峰大得多。柳玉衡走在最前面,今日难得穿戴整齐了宗主的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纹,发冠也端正地戴着,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一宗之主的威严。他身后跟着谢安若和王妍,再后面是一众云霄峰弟子。王妍一进殿就开始四处找人,目光扫到萧宴的时候,眼睛一亮,远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萧宴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了一点点。谢安若走在王妍前面,今日穿的却不是云霄峰的门服。她穿了一身霜青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系着深色革带,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萧宴想起王妍的话——“你看看我师姐穿什么,要是不穿门派统一的门服,你就知道她跟咱们柳宗主肯定也有问题。”他偷偷看了一眼柳玉衡。柳玉衡今日穿的是玄色礼服,袖口绣着金色云纹。谢安若的霜青色劲装上,腰封处也绣着金色云纹。萧宴默默收回了目光。王妍说得对,这师徒俩也有问题。柳玉衡在主位落座,谢安若在他身侧坐下,王妍挨着谢安若坐,一坐下就开始给萧宴使眼色。萧宴回了她一个“我看见了”的眼神。两个人隔着几个座位,用眼神交流了一整套“我师姐和师尊绝对有问题”“我也觉得”“你今天的黑衣效果拔群”“是吧我也觉得”“你师尊多看了你好几眼”“真的吗我没注意到”“真的他刚才端茶的时候扫了你三次”“!!!”的对话。沈瑾钰端着茶盏,余光扫见自家徒弟和王妍隔空眉来眼去,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把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萧宴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沈瑾钰端起茶盏继续喝,杯沿挡住了他嘴角一点极淡的弧度。殿中的人渐渐到齐了。各峰峰主带着弟子依次入座,别派来的宾客也被引到客位。青云宗派了他们的掌门的师弟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来,碧兰宗的来人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身后跟着几个女弟子。万剑宗来得最晚,一行人御剑而至,落地时剑光如虹,引得好几个年轻弟子伸长了脖子看。萧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大半在师尊身上,小半分给王妍,剩下的用来维持面上不动声色的表情。师尊今天喝茶的次数比平时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殿里人多,有些不自在。萧宴想着,悄悄把师尊面前的灵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沈瑾钰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灵果,又看了一眼萧宴。萧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那碟灵果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沈瑾钰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萧宴心里放了一小串鞭炮。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按照惯例是各峰年轻弟子切磋交流的环节。先上场的几个弟子比划了几场,有来有回,点到为止,殿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萧宴看得认真,偶尔在心里点评一句——这个弟子的剑法根基不错,那个弟子的灵力运转还欠点火候。他前世修为不低,如今重活一世,眼光比在场大多数年轻弟子都要毒辣。看到第四场的时候,他忽然觉察到了一道视线。那道目光来自对面——碧兰宗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正拿眼睛往这边瞟。准确地说,是往师尊身上瞟。萧宴微微皱眉,往师尊那边靠了靠。沈瑾钰感觉到身侧的人忽然靠近了些,偏头看了他一眼。萧宴连忙坐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切磋环节过半时,万剑宗一个年轻弟子站了出来。“久闻祾雪仙尊的高徒天赋卓绝,不知今日可否领教一二?”萧宴看向他沈瑾钰端着茶盏,语气平淡:“想去就去。”萧宴走上演武场,黑衣被烛火一照,暗银色云纹隐隐流转,少年站在场中央,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墨色长剑。沈瑾钰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确实有黑色的好处,衬得人沉稳,压得住场。但萧宴的性子本就不跳脱,穿浅色的时候是清正,穿黑色反而显得太冷了些。他还是觉得这个徒弟穿白衣的时候更顺眼——干干净净的,站在凝霜峰的雪地里,他推开洞府的门就能看见,像一小片从他身上分出去的月光。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端茶的手顿了顿。什么叫从他身上分出去的月光。他把茶盏放下,没有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