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回去陪着他的好,本尊先走了”谢安若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没动。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香。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只会撒娇拽袖子的小弟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应付。至少萧宴不会一边冷着一张脸,一边甩灵石。13岁生辰萧宴拜入清玄宗落的第一场雪。他蹲在洞府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滴亮晶晶的水。旁边搁着一把扫帚,竹柄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身后脚步声靠近。萧宴脊背微微挺直。“师尊。”沈瑾钰站在门槛内侧,目光掠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把扫帚上。“你扫的雪呢。”“弟子在等。”萧宴转过脸来,鼻尖冻得通红,“等雪再厚一点,扫起来才有感觉。”沈瑾钰垂眼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跨出门槛,走了两步,侧头瞥了一眼。萧宴蹲在原地低头看台阶上师尊踩出的那行脚印。他用手掌在旁边比了比——师尊的脚印比他大两个指节,看了一会儿,把手揣进袖子里。洞府里传来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进来,外面冷。”萧宴站起来拍拍膝头的雪,拎起那把干干净净的扫帚跟了进去。筑基那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丹田里多了一股气,很弱,凉凉的,细细的,像春天解冻的第一道溪水在经脉里试探着流淌。身旁的呼吸平稳绵长,师尊还在睡。他又等了一会儿,悄悄坐起来,越过师尊的身体去够床边矮几上的冷茶。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人扣住了。“去哪。”“弟子渴了。”沈瑾钰睁开眼看了他片刻,松开手坐起身,把萧宴的手腕翻过来,指腹搭在脉门上。晨光薄薄一层透过纱幔落在床沿,把两个人的手指都染成浅灰蓝。“什么时候。”“就刚才。”萧宴把手腕收回去,低头搓了搓被师尊按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弟子睡着睡着觉得丹田里有个东西在动,很小——”“灵气聚海,筑基了。”沈瑾钰起身下床走到桌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筑基丹,吃了。”萧宴看着那个瓷瓶,又看看师尊的背影。师尊的头发散在背上,发尾微微卷着,是睡了一夜的痕迹。上辈子筑基的时候,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是他当时是跪着的,磕了头,拿着筑基丹自己回了偏殿。那天晚上偏殿很冷,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把他吹醒了两次。“师尊。”“嗯。”“弟子能抱抱你吗。”……这孩子怎么连筑基了都要撒娇。沈瑾钰无奈转过身。萧宴还坐在被子里,头发睡得翘了一撮,眼眶微微泛红。沈瑾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把萧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很轻,手掌停在萧宴的后脑勺上,手指埋进那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里。萧宴的脸埋在他腰侧,呼吸闷在衣料里,睫毛在眨,每一下都隔着衣料扫过来,很轻,很密。“以后突破不用怕。”“为师在……”腰侧的衣料被攥紧了,指节发白。那孩子没有哭出声,肩膀抖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筑基而已……有什么好哭的等萧宴平复了心情,沈瑾钰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丹药咽了,才转身去束发。“今日不用早课了,在家调息。”萧宴把空瓷瓶放在床头,手指在瓶身上摸了摸。“师尊。”“什么。”“弟子晚上想吃桂花糕。”沈瑾钰束发的手顿了一下。“小厨房菜谱里没有桂花糕。”“有的。”萧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红还没褪尽,已经弯起来了,“昨天宗主师伯让人送了一盒过来,弟子看到了,放在厨房架子上,油纸包好的。”沈瑾钰沉默了一会儿,把簪子插进发髻里。“那是你师伯送的。”“师伯送的也是师尊的。”萧宴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师尊的也是弟子的。”……算了算了,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只有一个……他最终沉默着推门出去了。萧宴躺在被子里,听着师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淡淡的松木香。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攥师尊衣角攥得太用力,掌心里印了好几道褶子。筑基了,上辈子用了快两年,这辈子三个月,他把手塞回被窝里,闭上眼睛。萧宴十三岁生辰那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