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觅昀看着他这般自我封闭、拒人千里的模样,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却又束手无策。他多想不顾一切,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告诉贺澜珺,他的娘亲还活着,早已在宁桦的安排下脱身,远离了这座吃人的深宫,过上了无拘无束、安稳自在的日子,从此再也不用受困于冷宫的孤寂,再也不用卷入皇家尔虞我诈的纷争。可他还不能。这份善意的谎言,是他能护住贺澜珺、护住所有在意之人的唯一方式。即便要眼睁睁看着他这般痛不欲生,即便要独自背负这份隐瞒的煎熬,他也只能咬牙坚守,绝不能有半分松懈。贺觅昀缓缓起身,坐在榻边,轻轻将人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不再多说半句劝慰的话语。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做的,只有静静陪着他,用自己周身的温度,一点点温暖他冰凉彻骨的身子。“我陪着你,二哥,你先别哭,好不好。”“你哭的我心好痛”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殿内轻轻响起。他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抚平贺澜珺心底的伤痛,哪怕耗尽此生,也在所不辞。东宫之内,一片死寂,唯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萦绕在殿宇之间,挥之不去,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沉寂。贺觅昀寸步不离地守着,传信回绝了所有朝堂外事、宫中访客,只为全心全意守着怀中之人,替他挡住所有外界的纷扰与窥探,给他一方仅剩的安宁。而此时的皇宫内外,因冷宫大火一事,早已暗流涌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危机四伏。凤仪宫内,兰淞雪屏退左右宫人,独留惠芳姑姑在侧,她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凝重。“冷宫这场火,倒是烧得干净,断了所有明面上的线索,可花涵曦那边,绝不会就此作罢。”兰淞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低沉肃穆,“她既然能查到风芊蕴的些许踪迹,能暗中布局窥探,定然还握着别的把柄,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防备,绝不能让澜珺陷入丝毫险境。”惠芳姑姑躬身颔首,神色郑重:“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加派了心腹人手,暗中盯紧万惠宫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凤仪宫。”“只是……眼下岚王殿下悲痛欲绝,太子殿下寸步不离守护,早已无心外事,若是花涵曦趁机发难,我们怕是会分身乏术,落入被动。”兰淞雪眸光微沉,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乖崽重情,此刻定然满心都是澜珺,无心顾及其他,可这,也正是花涵曦想要的局面。”“她就是要等我们分心,等岚王殿下心神俱疲,再出手一击即中。”“你传令下去,东宫与凤仪宫上下,全线戒备,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关于岚王殿下的任何消息,严禁外传半分。”“奴婢明白,即刻便去安排。”惠芳姑姑应声,转身悄然退下。一场无形的硝烟,已然在后宫深处悄然弥漫,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早已是山雨欲来。万惠宫内,却是另一番暗流汹涌的光景。花涵曦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眉眼间没有了白日里的悲悯温婉,只剩阴鸷与狠厉,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让整个殿内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下方心腹宫人躬身而立,压低声音,低声回禀:“娘娘,东宫那边传来最新消息,岚王殿下回宫后,一直水米未进,整日悲痛不语,精神萎靡,太子殿下守在殿内,谢绝所有访客,已然乱了心神,无心顾及其他。”“哦?”花涵曦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语气悠然自得,“倒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自幼分别的生母葬身火海,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却成了最后一面,换做是谁,都承受不住这般打击。贺觅昀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贺澜珺,哪里还有心思防备本宫?”这,正是她处心积虑想要营造的局面。贺澜珺悲痛欲绝、身心俱疲,贺觅昀分心守护、无暇他顾,必然会出现致命破绽。心腹宫人迟疑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急切:“娘娘,那我们何时动手?此刻正是揭发贺澜珺身世的绝佳时机,只要消息传开,他必定身败名裂,皇后与太子也会受到牵连,再无翻身之力。”花涵曦却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狠厉,并不急于一时。“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刺骨,“如今冷宫大火刚息,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废妃身亡之事上,此时揭发,只会被当做是后宫争权夺利的恶意构陷,难以服众,反倒会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