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摔开的锦盒里,物件散落一地,兄妹俩低头看去,终于知晓了这锦盒对他的意义,也明白了他为何要将其藏在狗窝之下。锦盒里,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没有珍稀玩物,只有几样朴素却珍贵的东西:几支带着异域纹样的银质首饰,簪头刻着陌生的风国文字,是他生母淑妃风芊蕴从故国带来的头面,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一小堆摞得整齐的细软碎银,是奶娘临终前攒下的全部家当,他一分一毫都没舍得动用,宁愿忍饥挨饿也不肯花掉。还有那枚系着朱红丝绳的压胜钱锦囊,正是方才皇后娘娘亲手系在他颈间的,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锦盒里,视若珍宝。这些东西,在旁人眼里或许不值一提,可对贺澜珺而言,是生母的牵挂,是奶娘的温情,是刚得到的、来自皇后的暖意,是他苦难岁月里全部的光,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珍宝。贺嘉沅看着散落的物件,又看着怀里昏热发抖的弟弟,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酸涩与心疼交织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连忙让贺沭月把锦盒里的东西一一收好,仔细放回锦盒中,不许任何侍从触碰,生怕这些珍贵的念想被惊扰。随行的宫人侍卫见状,忙上前想要接手抱起贺澜珺,纷纷躬身道:“大皇子殿下,让奴才们来抱二皇子殿下吧,殿下您尚且年幼,莫要累着自己。”贺嘉沅却断然拒绝,紧紧抱着贺澜珺,语气坚定:“不必,我亲自来,这是我弟弟。”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小心翼翼地将贺澜珺背到背上,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双腿。明明两人同岁,身形相差无几,可背上的弟弟却轻得离谱,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比身形纤细的贺沭月还要轻上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这轻飘飘的重量,却压得贺嘉沅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是常年食不果腹、受尽折磨才会有的模样,是深宫磋磨刻下的痕迹。贺澜珺昏昏沉沉地伏在兄长的背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贺嘉沅的脖颈间,温度烫得惊人,带着病态的灼热。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兄长的肩头,小身子依旧在发抖,细碎的哼唧声断断续续,听得人揪心不已。“沭月,拿好锦盒,我们立刻回凤仪宫!”贺嘉沅稳住身形,不敢有片刻耽搁,脚步匆匆地朝着殿外走去,同时厉声吩咐侍卫,“速去太医院,请太医立刻赶往凤仪宫,为二皇弟诊治,不得延误!”“是!”侍卫领命,立刻拔腿飞奔而去,踏碎了宫巷的积雪。贺沭月紧紧抱着那个旧锦盒,跟在兄长身后,小脚步迈得飞快,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却多了几分坚定。她攥紧锦盒,像是攥着二皇弟的念想,亦攥着往后要守护他的决心。漫天飞雪依旧纷飞,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两个稚子的脸上,可他们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贺嘉沅稳稳地背着贺澜珺,一步一步踏在积雪的宫道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用自己尚且稚嫩的身躯,为背上的弟弟挡住寒风,也扛起了一份兄长的守护。昏沉中的贺澜珺,似乎感受到了背上的温暖与安稳,不安的发抖渐渐轻了些,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像找到了一方小小的避风港。凤仪宫的方向,灯火遥遥在望,那是温暖与安稳的象征,而此刻,这段宫道上,稚子的脊背,承着风雪,也承着绝境里的暖意,朝着那片光亮,匆匆前行。----------------------------------------活到现在不容易凤仪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鎏金鹤颈炉中燃着安神的百合檀香,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兰淞雪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手护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攥着绣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飞雪敲打着窗棂,她的心也跟着那细碎的声响悬在半空。自嘉沅与沭月这两个孩子带着澜珺去重华殿,她便坐立难安,总觉得那座阴冷的偏殿藏着太多未知的苦楚,此刻只盼着孩子们能早些回来,盼着澜珺能平平安安的。“娘娘,大皇子殿下他们回来了!”内侍的通传声刚落,暖阁的门便被匆匆推开。兰淞雪撑着榻沿,不顾宫人劝阻,执意起身相迎。入目所见,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惊得连呼吸都漏了半拍。贺嘉沅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额角沾着雪沫,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背上伏着的贺澜珺,双目紧闭,脸色红得灼人,小小的脑袋歪向一侧,毫无动静,仿佛一片被狂风摧折的落叶。身旁的贺沭月紧紧跟着,小手攥着兄长的衣摆,另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间不断有泪水涌出,压抑的啜泣声在暖阁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