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稽核驿站,立于人间与幽冥的交界夹缝。
这里没有日月,天地是一片静止的灰白银雾,地面铺着光滑的黑石,四周立着数根古朴石柱,石柱上浮刻冥府改制条例,文字缓缓流转。没有喧嚣,只有一种冰冷、中立的寂静。
驿站中央,设一处稽核公案。三名稽核专员端坐案后,面容模糊,声音平直无起伏,代表冥府体系的裁决。
公案两侧,分列两方席位。
一侧,青槐老人静坐着。他卸下了门卫老人的温和伪装,一身土黄色地界神袍,花白头发根根直立,眼底沉着阴翳。他身侧悬浮着厚厚一叠业绩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素材产出、月度KPI完成情况,是他赖以立足的资本。
另一侧,林小满与陈默并肩而立。林小满怀中抱着封存好的全部证据,幽冥台账、魂丝拓印符纸、人间轻生事件记录,整齐叠放。陈默周身幽蓝微光内敛,安静站在一旁,作为旧道见证者。
远处角落,一团柔和白光静静悬浮。
林屿的魂体被安置在那里,依旧沉眠,作为本案核心涉案亡魂,旁听这场裁决。
稽核专员平淡的声音在白雾里响起。
【稽核开庭。本案:片区运维吏青槐,诉代收员734林小满,勾结旧道摆渡人陈默,私闯结界、窃取封存魂体、破坏片区设施。被告方反诉青槐,私截留亡魂、布设魂网、长期抽取凡人情绪,以人为素材谋取业绩。双方依次陈述,提交证据。】
青槐率先起身,沙哑的声音在驿站内回荡。
“诸位专员,我掌管青槐片区多年,年年超额完成业绩指标,恪守改制条例。林小满因私念记挂死去的弟弟林屿,心生怨恨,伙同旧道之人强行闯入我的值守结界,破坏片区阵法,抢走我依规储备的待审素材。”
他抬手,铺开自己的业绩报表。
“台账上记录的封存魂体,是系统流程内暂存素材。等待二次评估,达标即引渡轮回,不达标则消散。一切合乎流程。所谓魂网,是地界维持片区阴阳平衡的常规手段,并非刻意收割凡人。”
他看向林小满,语气带着指责。
“是她,被执念蒙蔽,无视冥府秩序,暴力入侵值守据点,扰乱整片片区阴阳运转。恳请稽核,判处二人重罪,追回失窃魂体,恢复片区结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提流程、只讲业绩,抹去诱导轻生、强行抽取情绪的全部细节,把自己塑造成恪尽职守的地界神,把林小满描述成被私人仇恨驱使的破坏者。
三名稽核专员静静听完,没有表态。
【被告方,陈述举证。】
轮到林小满。
她缓步上前,将一叠证据依次放到黑石公案之上。
“第一份证据,青槐门卫室查获的私藏台账。”
台账凌空展开,一行行幽冥字迹悬浮在空中。【旧存素材:标号0713,纯度波动,待沉淀升值。】【素材培育中,执念缓慢上涨,暂不收录。】
“诸位请看。台账不叫暂存亡魂,称之为素材。记录不是等待评估引渡,而是等待沉淀升值。轮回引渡,不需要花费三年时间囤积魂体。这不是系统暂存,是私人扣押。”
青槐脸色微沉,开口辩驳:“只是我个人记录用词习惯!”
林小满没有停顿,继续拿出魂丝拓印符纸,一张张在白雾中展开。
“第二组证据,魂丝神力印记。一共六份,分别取自城南理工602宿舍女生,以及青槐社区五名居民。所有残丝的神力本源,全部溯源指向青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