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是周镇岳留给他的。“崽,锅里有饭,记得吃。别乱跑。周。”放下纸,林青河揉了揉肿痛的眼睛,准备下楼。他身上被擦洗过了,但是一动里面就开始不舒服,只好再去洗一遍澡。林青河扶着楼梯颤颤巍巍地艰难走下楼,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槐树叶子慢慢变黄了。他的日子好像慢了下来,但也许不是日子慢,而是他的心境变得没有那么急迫了。周镇岳给他租了一间离学校不远的单间小院,格局和他们在厂区家属院的那个家还有点相似,他还怪想念那里的。去学校前一天,周镇岳带他去了那里,然后把小院的门关上,说:“肯定不如在咱家舒服,先凑合住。”“很好啊。”林青河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很像以前那个家。”“确实有点儿像。”周镇岳揉了揉他的耳朵,说:“我一有空就过来。”“可别,不方便,也不合适,这边人太多了。”这人立马耷拉着脸,林青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调笑道:“下周末见,岳哥。”“嗯?”周镇岳揽过他的腰,“叫老公。”“上一边儿去。”“自己一个人别乱跑啊,这条路我走了几遍,杨岐也打听了,没听说附近有出过什么命案,但也还是注意安全知道吗?”“知道了周镇岳同志!别操心了。”“行吧,那我走了。”周镇岳关门之前又看他一眼,林青河朝他挥挥手,说:“安心!”门被关上了,这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好安静。他居然开始接受不了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不了周镇岳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了。“咚咚咚。”“厂长,门口有人说找你。”周镇岳正在写述职报告,头也没抬,问道:“谁啊?”“他说他叫谷丰。”周镇岳看向杨岐,又重复了一遍:“谷丰?”“是。”这个名字,他已经快十年没听到过了。“让他进来吧。”杨岐对见到谷丰的第一印象是:怪。因为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熟悉。他的发型,衣着都很像林先生。除了肤色,还有林青河身上那种区分于常人的淡漠气质以外,这个人和林先生看起来还是有点像的。谷丰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和时兴的牛仔裤走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杨岐轻敲门说:“厂长,人过来了。”“哦,去忙你的吧。”周镇岳低头写完最后一句话,抬头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瞬。谷丰和他的眼神对上,先跟他打了招呼,说:“岳哥,好久不见。”周镇岳回神,说:“确实很久没见了,快坐。”谷丰和十九岁时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子完全不一样了。“你和以前变化还挺大的。”谷丰笑着说:“是吗?哪里变了?”周镇岳给他倒了杯水:“变成熟了。”“我从十九岁那年就离开厂子,今年都三十多了,不成熟岂不是太奇怪了?”“那倒是,你当时去哪里发展了?一直也没听到你的消息。”“我去了沧州。”周镇岳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沧州?”“那地方很好啊,你那会儿年纪那么小就跑外面闯荡,勇气可嘉啊。”周镇岳磕了磕烟灰,问他:“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不走了,打算在镇上做点小生意。”“也是,你爸年纪也大了,就你这一个孩子,还经常见不着面,肯定不放心。”“是,我会多陪陪他的。”周镇岳点点头:“找对象了没有?”“没,没合适的。”周镇岳欲言又止,他本来只是顺嘴问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没再没继续问。“你在沧州都做些什么?”“一开始在电子厂做工,后来攒到钱就一直在做些小买卖了。”“看来你自己有规划,赚的怎么样?还可以吗?”“比在厂里多。”“哈哈哈……”他和周镇岳一起笑了起来,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们在厂里一起生活的时候。只是从他被周镇岳拒绝后,那样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现在想起来,也是他太年轻,人在年轻的时候就会太看重面子,觉得没脸。其实只是表明心意被拒绝了而已,他根本没有必要特意远离周镇岳,跑到沧州那么远的地方。即便他现在又一次靠近他再一次表明他的情意,那又怎么样呢?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周镇岳那一刻起,谷丰就一直看着他,一眼都没错开过。他从第一天认识周镇岳就开始喜欢他,一直到现在,他也还是觉得周镇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对他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