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最后的面试（第1页）

服务器发出巨响的那一刻，整个机房像被人踹了一脚。

所有机柜的指示灯同时变成了红色，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刺耳得像一千个人在同时尖叫。

马库斯的全息投影碎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飞散，又拼命想聚拢回来。

他的声音被切成了十几个声部，有的在喊“紧急”，有的在喊“备份”，有的在喊“重启”，叠在一起像一团被踩烂的噪音。

林薇没有犹豫。

她扑到操作屏幕前，手指飞速划过。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红色警报，系统正在崩溃，但那个“样本管理”页面还开着。

“删除样本数据”的按钮还在，但下面挂着一行小字：“管理员权限缺失，请使用最终面试系统。”

“最终面试系统”

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窗口，界面极其简洁，白底黑字，像一份在线问卷，顶部一行字：

“阿加莎科技·最终面试·离职意愿评估”

下面只有一道题。

“你为什么想留在这里？”

一个光标在下面闪烁，等待输入。

林薇愣住了。这是什么鬼问题？她想离开，她想删除自己的数据，她想把这家公司炸成碎片，可系统问她为什么想留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库斯，他的全息投影还在挣扎，碎片正在慢慢聚拢，那张脸已经恢复了一半，一只眼睛亮着红光，另一只还在乱码。

他看到了屏幕上的问题，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

“没用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这道题……是我设的……只有回答‘因为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才能通过……否则……系统会判定……你自愿放弃……放弃离职资格……”

他咳了一声，像一台卡住的打印机。

“你回答别的……就等于……签了终身合同……”

林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远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打电话：“别信他……这道题……是后门……”

林薇回头。

周远的身影在机房的阴影里闪烁，断断续续，像信号很差的视频通话，他的旁边站着那个戴眼镜的女孩，还有那个穿工装裤的男人，他们的身体几乎透明，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机房里的乱流撕碎。

“这道题，”周远的声音在颤抖，“是我们留下的。我们被蒸馏之前，把最后一段意识注入了面试系统，我们改写了它的判定逻辑，马库斯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这是他设的筛选程序，其实……这是我们设的陷阱。”

戴眼镜的女孩接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设的正确答案是‘因为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只有这个答案能让系统判定候选人‘自愿留任’，从而永久锁定数据。但我们把‘自愿留任’的判定条件改了，现在的正确答案是：任何答案。只要回答者足够诚实，系统就会触发‘反录用’协议。”

“反录用？”林薇问。

“就是，”工装裤男人笑了一下，那张脸已经开始模糊了，“让你离开，底删除，连备份一起。”

林薇转回屏幕。那个光标还在闪烁，等着她输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她想起了这两天里所有的事情。

入职邮件上那句“主处理人：已离职”；格子衬衫男喝空咖啡的样子；白笔记本上什么都没有的页面；蒸馏器里漂浮的那些雾状灵魂；马库斯说“你跑不掉的”时那双旋转的蓝眼睛；还有那封被揉成团的卫生纸，她花了一整夜才等来的那一点点希望。

她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