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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批注（第1页）

##第14章批注

试到第三十六瓶的时候，鲁国栋把勺子放下了。

配料房的桌上摆着两只搪瓷缸，一只是现行的方子，一只是动了半手的：糖减了半度，酸往上提了一线。

“说吧。”老头说，“打哪儿来的主意。”

“戏院。”姜卫东把账本翻开，“我让胜利连着数了五天。成年爷们儿，十瓶里剩不下半瓶；带孩子的妇女，三瓶里得剩一瓶。剩的还不是一口两口，是小半瓶。”

“剩半瓶怎么了？省下的还不都是她们的。”

“剩，是因为酸压不住甜。”姜卫东说，“甜顶在嗓子眼上，喝到后半瓶就腻了。爷们儿口重，喝得动；妇女孩子喝不动。鲁师傅，戏院门口一天三百人，往后我要的是一天三万人。妇女孩子的这半瓶，就是后头的半个县。”

老头不说话，把两缸浆并排端起来，左一口，右一口。

“方子是死的，”他咂咂嘴，“舌头是活的。”

这话是姜卫东两个月前听老头说纸上的数的。他没接茬，等下文。

“你动了糖，”鲁国栋说，“酸是拿什么提的？”

“柠檬酸，供销社有，一分七一瓶。”

老头又各抿了一口，闭上眼，像验两瓶汽水那样，把两口的余味在舌根上过了一遍。

“新这个，头一口冲，”他睁开眼，“第二口顺。年轻人喝得住。”他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就一样，你也别高兴太早。你这一手，得让省里的人看看，才算个数。”

姜卫东等的就是这句。

***

信是聂长庚写的。

样品十二瓶，麦草填箱，裹了三层草纸。检验费二十四块，姜卫东掏的，所里按瓶收费，一瓶两块。

“省轻工研究所检验室。”聂长庚把信封口吹干，看了看，“七五年我在人家局里门口蹲了三天，也不知这封信，够不够分量。”

“够。”姜卫东说，“咱要的不是人情，是个数。糖多少，酸多少，菌落多少：白纸黑字，搁在哪儿都站得住。”

他要这份报告，明着说是给供销社看的：进地区渠道，得有正式检验。暗里的账他没跟任何人说：明年开春那份东西上，得有这一页。

二嘎子揣着信，蹬车去的县城邮局。回来的时候，车把上多了一串糖葫芦，进门就嚷嚷：“挂号！邮局的人说了，来回半个月！”

半个月，二十一天，第二十六天，回执到了。

***

牛皮纸信封，拆开，三页油印表格。

感官：合格。糖度：合格。总酸：合格。二氧化碳含量：合格。菌落总数：合格。

姜卫东一页页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栏，停住了。

表格右边的空白处，有钢笔字。不大，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像拿尺子比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