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栋是踩着这个点儿来的。
老头排在最后一个,两毛钱拍在箱上:“冰的。”
姜卫东拿毛巾垫着递过去。瓶身挂着霜,老头接了,拧开,仰脖灌了一大口。
就一口。
他捏着瓶子,对着西边最后一点天光,看瓶身,看标签上那眼泉,看美术字的“甘泉”。看了能有一分钟。
然后他把盖子拧回去,大半瓶汽水,揣进怀里,走了。
二嘎子看着那背影直挠头:“上回喝完了夸你,这回剩大半瓶就走了,这回是骂还是夸?”
“都不是。”姜卫东望着配料房的方向。
厂区那头,天都黑透了,配料房的窗户,亮着灯。
老头在想事。想什么事,想一夜就知道了。
***
两口木箱码上板车,二嘎子拉着车,姜卫东收拢冰桶里剩下的碎冰。
台阶上还站着一个人。
中山装,藏青色,皮鞋。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不知道站了多久:散场的人流里没留意过他,人流散尽了,他还站在那儿。
他走下台阶,到摊前站定。
“来一瓶。”
“冰的就剩这几瓶了。”姜卫东从桶底捞出一瓶,擦干递过去。
那人接过,没拧开。
他把瓶子转了半圈,看了看标签。又抬眼看了看戏院门口的灯,看了看空了的台阶,看队列站过的那片地,看得不快,一样一样地看。
然后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就着门口的灯光,写了几行字。
写完,合上,收好。
“这摊子,”他开了口,声音平平的,“你一个人弄的?”
“跟朋友俩人。”
他点点头,两毛钱放在木箱上,转身走了。中山装的下摆,在路灯底下越走越远。
二嘎子拉着车回来,看着那人背影:“看戏的?”
“看戏的不看这个。”姜卫东把那两毛钱压进砖底下。
看热闹的人,看的是桶里的冰。
那个人,从头到尾,看的都是买冰的人。
还有那瓶汽水——他到走,也没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