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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鸢残骨(第1页)

第37章旧鸢残骨

徐鸢娘和陆停撤出码头时,已经过了亥时。

漕帮的人举着白灯笼沿岸搜了两遍,又沿后街逐条巷子往里照。两人贴着河边一间塌了半边的渔具铺子后墙,等最后一队人过去,才翻进一条窄巷,从城东绕回城西。

路上,徐鸢娘没有开口。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小九那几句话。阿鸢。铜鸢佩。持图人。三张图,三个人。徐青崖把图分给了三个人,自己走了风路,萧景的爹守了水道,而那个叫阿鸢的女人,拿到的才是真正的羊皮全图。徐鸢娘一度以为,羊皮图是父亲留给裴家的,原来不是。裴照夜取回来的那张图,不过是被阿鸢放回皮货铺的。真正该去取的人,一直没去取。

“你方才说,你见过阿鸢。”徐鸢娘在快到旧宅时,终于低声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陆停没停步,只把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漳县。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跟着一个刀客来,在你爹的旧宅外头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才走。她给了我一柄短刀,教了我三式。说,若有一天徐家人来找你,你就把这三式用给他们看。我那时小,只记得她耳朵后有一道极细的疤,别的都忘了。”

“她左耳后有疤?”徐鸢娘顿住脚步。

“右耳后。”陆停道,“月亮底下看的,像一道旧伤,从耳垂拉到颈子。不是新痕。”

徐鸢娘心念急转。当铺掌柜右耳后也有一条疤。陆停那晚在河滩追人时,瞧见那掌柜从水中一抬头,月光照出耳后一条长痕。她以为那是掌柜的独有记号。可如今想来,右耳后的疤,是徐青崖教会的人里,某种旧时的印记?还是当年一同查案时,被人用同一种方式留下的?

“掌柜是不是也有一道?”陆停像也想到了,停下看她。

“他不但有,还藏在领子后头,从不让人看。”徐鸢娘道,“我和裴照夜几次与他打照面,都只看见半截。那晚你在水边看见他,正因为他浑身湿透,领子贴在脖上,疤才露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掌柜和阿鸢认识?”

“不只认识。”徐鸢娘道,“小九说阿鸢是教他用刀的人。我爹当年让陆停跟着你学路,给小九教扎鸢,却让一个会使刀的女人去给陆停教刀。这三路人,其实都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阿鸢不是旁人。她一定是我爹信得过的人之一,也一定和当铺掌柜有旧。否则,掌柜不会知道那些地底的暗道,也不会知道木函和竹片放在哪里。”

陆停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像在把三年前那个雨夜里所有零碎的画面重新拼一遍。徐鸢娘也没有再问。她知道,陆停现在和她一样,正被那些旧事从四面围上来。那些人,那些路,那些被刻意分开的孩子,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他们所有人,都只是网上的一个结。

回到城西旧宅时,徐鸢娘没有马上进屋。她站在那棵老槐下,把怀里最后那截烧焦的线头取出来,就着檐下极淡的一点冷光看。线头中段缠成一个小结,像只没有翅膀的鸟。她越看越觉得,这不是随意打的。这是徐家量风时,用来记“风过之处”的结。叫“风扣”。风扣打在线上,代表风从哪个方向来,又往哪个方向去。

这截线头,不是父亲留给她的。是小九方才趁她不备,塞在她斗篷折缝里的。她摸到那线头的一瞬,小九已经退了。原来那“不是他”,是告诉她,持图人另有其人。而这截风扣线,是小九给她的“方向”。

“阿鸢。”她低声念。

这名字像一尾极小的鱼,从她嘴里游出来,又沉进夜色里。

天亮之后,裴照夜来了。

他昨夜没睡。眼下一片青黑,衣袍却还是整的,只袖口沾了几星干泥。他进门后先看徐鸢娘,再扫一眼院中那棵老槐,像在确认人都还在。院里空气很凉,有风从墙头翻过来,把地上几片旧槐叶吹得转了两圈,又轻轻放下。

“大理寺已经审过当铺的两个伙计。一个昨晚死了,是齿间藏的毒。另一个咬得更紧,只吐出四个字:今夜走水。”裴照夜在石阶上坐下,把刀解下来放在身侧,“掌柜没出城。今晚会再从水路走一趟。他们说,往北去,有船等。”

“走水?”徐鸢娘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截线头,“是搬火药,还是点捻子?”

“两样都有。”裴照夜道,“我听那伙计的意思,掌柜要把能带走的火药先转出去,带不走的,就沉进暗河里。再放一把火,把入口烧塌。等天亮,官府去查,也只能查到一河黑灰。”

“他倒是比我们快。”陆停从门洞后走出来,抱臂靠着墙,“小九昨晚在码头露了面,漕帮不会没看见。他们一定会把消息递回给掌柜。掌柜知道我们查到了码头,就会提前动手。”

“所以不能等到今晚。”徐鸢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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