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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翻墨堂的门槛（第1页）

翻墨堂在墨山的半山腰。

墨山是地府最高的山，整座山都是墨做的，黑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墨锭。

翻墨堂就嵌在半山腰，门口刻着一行字：同一卷档，剥不过三。

意思是，同一卷案卷，最多只能剥三次。剥多了，墨就崩了，剥墨人也得搭进去。

我带着窦娥走到翻墨堂门口的时候，林司正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翻案申请，是阴律司的批文。可批文上，没有盖章。

"阴律司不肯批。"林司正说，"秦批压着，说这案子不能翻。"

我攥了攥拳。"那怎么办？"

林司正没说话。他掏出审计司的腰牌，往批文上一按。淡金色的光从腰牌里渗出来，在批文上烙了一个印。

是审计司的印。

"我签。"他说，"出了事，我担。"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林司正……"

"别说了。"他打断我，"进去吧。三道坎，一道比一道重。撑不住就喊，我在外面。"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阴律司的人来了。还是秦批，带着两个差役。

差役看见我袖口的墨纹，微微欠了欠身——差役对审计司剥墨人的礼数，但手没松，铁链还攥着。

"林司正，你敢私自盖章？"秦批脸色铁青，"墨崩了，谁负责？"

"我负责。"林司正说。

"你负责？"秦批冷笑，可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你担得起吗？

墨山一崩，半个地府都得埋进去。你一条命，够吗？"

"不够也得担。"林司正说，"这案子，有疑点。审计司有权翻。"

秦批盯着他看了半天，气得脸都白了。"好。好得很。"他说，"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过这三道坎。"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走了。

林司正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进去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翻墨堂走。

刚走到门口，老书吏来了。他拎着一个茶壶，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走到我面前，把茶壶递给我。

"歇期手凉，多穿点。"他说，"这是温水，喝一口，暖一暖。"

我接过茶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暖得我嗓子眼都热了。

老书吏又拿起扫帚，在我脚边扫了扫。扫下来一些墨屑，是从墨山上掉下来的。

他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像在扫一个孩子的房间。

扫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布，伸手，轻轻擦了擦我手腕上的白痕。

白痕已经爬到了手腕处，像一道白色的疤。他擦了擦，擦不掉。白痕已经长进去了，像一道疤。

但他还是擦了。一下，一下，很轻。像擦一个孩子摔疼了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