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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孽镜台的裂痕（第1页）

我带着窦娥去孽镜台。

孽镜台在枉死城的西边，一座石台，台上立着一面铜镜。

镜子很大，比人还高，镜面不是亮的，是灰的——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照镜吏坐在镜子旁边，手里攥着一块麂皮，一下一下擦镜面，擦了几千年，镜面还是灰的。

排队照镜子的魂很多。有的照完哭了，有的照完笑了，有的照完蹲在地上不说话。

镜子照的是孽——你这辈子做过什么，镜子里就显什么。

前面一个魂，穿着官袍，看样子是个阳间的官。

他照完镜子，脸白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我不知道那是救命钱……我不知道……"照镜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麂皮擦了擦镜面。

再前面一个魂，是个老太太，穿着蓝布衫。她照完镜子，笑了，说："我这辈子没害过人。"照镜吏点了点头，说："那你可以去轮回台了。"老太太高高兴兴地走了。

轮到窦娥的时候，照镜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审计司腰牌，没说话，把镜面转过来。

我把审计司腰牌往照镜吏面前一亮，他站起来，把麂皮收进袖子里。"罪有应得的魂，也照？"他问。

"照。"我说。

他看了窦娥一眼，没再说话，把镜面转过来，对着她。

灰光从镜面里渗出来，落在窦娥身上。

镜子里先出现的是公堂。县官坐在上面，惊堂木拍得山响。

窦娥跪在下面，头发散了，脸上有血。县官说："你招不招？"窦娥说："我招。"然后她画了押，手印按得很正。

照镜吏点了点头。"看见没？自己认的罪。"

可就在这时候，镜面裂了。

不是碎，是裂——一道极细的裂痕，从镜面左上角斜斜地划下来，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

裂痕里闪过一个画面，很快，像一滴水掉进灰里，没了。

但我看见了。

那个画面里，窦娥站在厨房门口，扒着窗框，往里面看。她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出了五道白印。

厨房里，一个男人背对着窗口，右手捏着一包白粉，往汤碗里抖。

照镜吏的脸色变了。他赶紧用麂皮去擦那道裂痕，擦了两下，裂痕没了，镜面又恢复了灰色。

"镜子照的是地府定的罪。"他说，声音有点紧，"不是真相。"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他避开我的目光，把麂皮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裂痕，"我问，"以前出现过吗？"

他没抬头。"三百年前。"他说，"楚州城隍司递异议呈文那年。"

我没再问。带着窦娥往回走。

路过酆都城主街的时候，魂很多。有摆摊卖阴香的，有补官服的，有代写状纸的。

阴差挎着刀巡逻，看见我官服上的墨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