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了看周围。
工位旁边,迟骋正趴在桌上打电话,语气不耐烦,像是在跟谁争论什么东西。
隋东来坐在对面,嘴里没点烟但叼着一根牙签。
湛卢戴着耳机在敲键盘,耳机里漏出来一点音乐声。
顾阑珊从她工位前面经过,顺手放了一块糖在她桌上,没说话就走了。
这些人她每天都见面。
一起吃饭,一起出勤。
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在重复的日常中几乎要相信这一切就是生活本身。
除了她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看着酒店陌生的天花板,想起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她低头看那段笔录:“那边说了,成都那边不会有事。“
这句话是周成海说的。
他当时已经在被侦查阶段,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但他依然说:“成都那边不会有事。“
这说明他觉得自己在成都的布置是安全的,不会被人发现。
那她在成都找到的这些东西,说明她没有找错方向。
她把笔录放回档案袋里,没有让别人看见。然后她打开了她私人的那个文档,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周成海在成都有关系,不止是蓉城鑫达,还有一个叫陶永年的人,可能还在国内。“
然后她合上电脑,拿起桌上顾阑珊放的那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她含着那颗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锦江区灰白色的天,心想着,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等到一个去济南的机会。
她不能急。
越急就会越出错,她会等。
等一个假期,等一个出差,等任何一个可以让她离开成都而不引起注意的缝隙。
她坐在这个城市里,坐在自己并不认识的“家“里,等一个走出这扇门去找答案的机会。
那颗糖在她嘴里慢慢化了。
她咽了下去,抬起头,看了一眼日历上的日期,心里盘算着:她还有多久才能休下一次假。
……
又过了四天,陈念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下午,贺砚在走廊上叫住她,递过来一张纸。
“下个月省厅有一个跨区域刑侦经验交流会,每个分局要派两个人去。“他说,在她接过纸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最近状态不好,出去走走可能有用。“
她低头看纸上的内容。
会议地点:济南。
时间:三周后。
她的手捏着那张纸,没有立刻抬起来,她怕自己的表情会露馅。
她盯着纸上的“济南“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我报一个。“
贺砚点了下头,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贺砚走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
那个位置贴着胸口,纸角的棱硌着她的皮肤,走起路来有一点痒。
她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拐进卫生间,关上门,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