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 23 章（第1页）

董梁说，下周开始他要回公司上班了，“一家人都靠这份工资吃饭，总休长假也不是个办法。”他们计划，白天董梁上班时就让董母照顾儿媳，中午和下午下班后董梁再“接力”直到深夜。“不上班的时候，我要做好全职丈夫和父亲。”董梁笑笑。

他说，尽管接下来每天陪伴妻子的时间少了，他对妻子的照料并不会“打折”，“喂饭、喂药、处理二便这种事之前我妈也完全可以做好，至于洗澡这种大事就会等到我下班之后全家一起合力完成。玉玉的教育也不能放松。周末和放假的时候，我依然是照顾彩燕的第一责任人，义不容辞。”

一个月后。

灵山的夏天，一如既往地潮热难耐。

清晨，董梁6点就早早起床，为成为“植物人”多年的妻子许彩燕蒸好蛋羹、蔬菜，用破壁机粉碎成糊状流食。

趁着把流食晾凉的时间，董梁来到妻子床边。彩燕正躺在床上，腿被固定在模拟蹬自行车的康复仪器上，进行被动“运动”。因为她生病以来肌张力常常异常，脚蹬的运动频率被调到最低。天气炎热，家人只给她盖了一条透气的空调被，身下垫着护理垫。为了防止护理垫闷坏彩燕皮肤，婆婆又细心地给护理垫上铺了一层旧秋衣秋裤改成的柔软尿布。

怕天气炎热激起痱子，董梁给妻子剃了光头。

床上的许彩燕，何尝又不是新生儿的另一种形态。

彩燕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睛睁得大大的，董梁进屋的瞬间，她的手便快速震颤起来。由于大脑异常放电，锻炼过程中偶尔肢体会不受控制地快速摆动，与意识恢复与否并没有必然联系，对董梁来说已是司空见惯。他端起一杯温水，一勺一勺地喂给妻子，直到彩燕的吞咽动作开始不太协调，才把喂水工具换成奶瓶——即使是一瞬间的成年人吞咽动作，对彩燕来说也是不小的进步。

喂完水，董梁把锻炼器械电源关上，用移位机把妻子安顿到轮椅上，推到客厅里，调整轮椅靠背，照旧让彩燕半躺半坐，腿架高。阳光下的彩燕好似弱不禁风的豌豆公主。董梁一勺一勺地给妻子喂流食，即使彩燕时不时因为吞咽失能把流食吃到脸上、下巴上，也依然百般耐心地帮她擦拭干净。喂完饭，他又细心帮彩燕做口腔护理。

忙活完这一套，钟表时针已经直指数字7。董梁急急忙忙拎着睡眼惺忪吃完饭的女儿去学校，送完女儿之后还要急忙赶去公司上班。因病卧床后，彩燕第一次要度过没有丈夫相伴的白天。

阳光下的彩燕，眼神依旧空洞无物。对于丈夫为何不辞而别，她应该并没有感知和理解能力。

董母小心翼翼地将儿媳用移位器从轮椅移动回床上。盖好被子。随后从胳膊开始，自上而下，耐心地给彩燕按摩起来。或许是因为活动关节、肌肉的疼痛，彩燕时不时惊恐地瞪大双眼，嘴巴长得大大的。见状，董母便连忙轻柔地安抚。最后一步是按摩肚子。

因为常年卧床，彩燕腹部已经积累了些脂肪，变得格外瘫软。

按着按着，轻微的肠鸣声在彩燕肚子里响起。对她的家人而言，肠鸣声是平日里能让人推测其身体状态的多种信号之一。肠鸣声后有可能紧跟着简单的放屁，证明她的消化系统在正常工作，属于“雷声大雨点小”。

当然，也可能有例外。

彩燕肚子发出的轻微“咕噜咕噜”声小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连在她身边的婆婆都没注意到，依然在给儿媳转圈按摩小腹。猝不及防地，伴随着一次排气声，床上竟泛起一股浓烈的臭气。

这给董母措手不及。她连忙帮儿媳翻成侧躺姿势，一看，彩燕身下果然出现一块黄绿色污渍。可董梁不在家，董母自己抱不动儿媳，已经来不及用移位器和排便椅，只能让彩燕在床上排便了。董母赶紧在床上铺好塑料袋，把她恢复仰卧位，又放好卧床病人用的浅便盆，帮她把腿用被子垫高。把儿媳安顿好后，她去忙不迭去取清洁湿巾和温水。

董母回来后，看到彩燕依旧静静地仰躺着，保持刚才被摆布成的姿势。身下的便盆里，已经落下一摊棕绿色软便。董母再一次给儿媳轻轻按摩肚子，也许是按摩令她感到不适，也许是又产生便意，彩燕的大眼睛转到婆婆所在的方向，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啊……”。董母抚摸着儿媳的头，问：“燕燕怎么了，是不是还想上厕所？燕燕今天真棒，又能自己便便了，等董梁回来，一定要跟他炫耀炫耀，我们燕燕今天又自己便便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彩燕真的听懂了，婆婆话音刚落，她便又发出“唉……”的叹息声，瞬时又排出了一大坨软便。

10分钟后，彩燕的眼睛缓缓合上。董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利落地帮儿媳擦拭起来。忽然，彩燕睁开眼望着婆婆，脸上现出哭泣一般的表情，并又发出长长的“啊”声。董母对儿媳上上下下查看之后，依然不知她为何突然“哭”起来。董母觉得儿媳可能是刚才一番“运动”之后饿了，说：“燕燕是不是饿了？我们来喝奶。”牛奶来了，彩燕却仍然不肯张嘴。

困惑着，董母才反应过来，今天之前彩燕失态时，都是董梁伴其左右。今天是董梁复工上班第一天，彩燕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燕燕不伤心，不哭，再过两个小时老公就回来陪你了，到时候你要是不乖的话，他可要不高兴了。”

这哄骗小孩一般的“恐吓”竟起了作用。彩燕很快恢复平静，乖乖喝起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