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又被猪拱了（第1页）

从胖女人家出来，第三家是崔家坝。

一个瘦高个男人蹲在拖拉机旁边补轮胎，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跟毛肚的手差不多。

毛肚一到，他就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毛肚，我圈里两头，本来打算自己拉去镇上卖，你来了省我功夫。"

毛肚跟着他过去，弯下腰，左手探进猪圈。手按在猪背上时，指腹觉出不对劲来——脊背紧贴着骨头，没膘。他抬头看了看瘦高个，又低头看了看那头猪。瘦，瘦得能看见肋骨浮起来的形状。食槽里是清水泡的碎糠，连点麦麸都没有。

毛肚没说话。他重新摸了一遍，心里报了个数：一百三，一百一。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他知道这猪不好卖，屠宰场收这种薄膘猪给不上价，拉去也是白费油钱。

毛肚算了算账。他看了瘦高个一眼，又看了那两头猪一眼，从皮夹子里摸出钱来。按市价两头的钱，他数出来准备递过去。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李宇安在心房里踹了一脚——"你他妈买回去当宠物啊？"

毛肚没理他。他把钱递出去了，又多递了一百——比市价多给了半头的钱。

瘦高个接钱的时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子，又抬头看了看毛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把钱攥进手心，揣进裤兜里。

毛肚把账本揣回兜里，骑上三轮就走了。后视镜里他没回头。

李宇安靠在心房的墙上，好半天没说话。三轮车突突突地开着，风灌进来，他忽然开口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大方哈。"

"大家都不容易，"毛肚说，"能帮的尽量帮一把。"

"你帮他，他知道吗？"

"做人问心无愧。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

毛肚帮人，像是压根没指望还。这是李宇安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李宇安帮人压根就不是为了白帮忙的，别看他在帮人的时候毫不犹豫，但不是一个人，他看都懒得看人家一眼，

太阳往头顶移的时候，毛肚已经跑了五个村七个养猪户了。账本上添了十二笔，皮夹子里出去一千七，口袋里装了两把花生一把红枣和一块腊肉——全是农户塞给他的，他推了几次推不掉，就收了。

他觉得这一趟太累了，身体本身就虚，出事的时候眼睛流了很多血，把他掏空了，这下，他想马上睡个觉。

把三轮停在一棵大桐树底下，熄了火。靠在车座上仰头喝了一口随身带的军绿色水壶里的水，水是二芹早晨灌的，凉丝丝的，带一点鱼腥味，但解渴。他把壶盖拧上，往草坪上一倒，呼呼大睡起来。

毛肚睡了，可急坏了李宇安。他坐在心房里，盯着一动不动睡死的身体，他要想办法弄醒他。

毛肚身旁长着一蓬毛狗草，开一种像鸡毛掸子一样的花，毛茸茸的一串。李宇安使了点劲，把毛狗草拽下来一根，用花穗扫向毛肚的脸颊和耳朵。

第一下，没动静。第二下，毛肚的眉头皱了皱。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毛肚猛地从草地上坐起来，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你吃饱了撑的！"

"我想回家。"李宇安说，"你睡够了就走吧。"

毛肚把水壶拎起来又灌了一口，拧上盖子搁在车斗里，从兜里摸出蓝皮账本，翻到自己写的那几页新账。

字丑，弯弯扭扭的，但每笔都记着——谁家的，几头，估了多少斤，定了多少钱。

他数了数那些还没打"??"的定金记录，又算了算存栏猪什么时候出栏、这十二头猪全部卖完能挣多少。圆珠笔没墨水了，他在鞋底上划了两下划不出字来，只好把账本塞回去，靠回车座上。

头顶的桐树叶挡住了一部分阳光，碎片似的光斑落在他膝盖上。他闭了一会儿那只好眼，听见远处有猪叫，尖溜溜的，像在吵架。

他发动了三轮，突突突的声音在桐树底下弹了几圈散开了。

到家的时候二芹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车声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把二芹看坏了，惊叫一声：“你怎么了？”

"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