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就听说吵着要找她亲娘。”
“这般寻死,想必是真受了委屈。”
步摇一下下刮在脸上,高离恨抓住了龙袍又缩了手。
楚永乾自始至终连眼神都吝啬给地上血淋淋的人,只轻抬手,羽林卫一刀穿透多嘴的草民,天地间不再有一丝喧闹。
帝辇再高行,未耽误一刻祭天问祥的时辰。
高离恨在皇城的最后一夜,凤冠未拆半挂在青丝间,红肿的秀颜上不再有一分眷恋。
眼看着拥有全天下最尊贵名头的女人一步步踏进冰河,再没了半点声息。楚天皎一瞬回身,喉咙五寸之下似雏鸟颤翅。
护城河畔尽是新雪的细碎声,黎故手执金绢乌丝伞为千尊万贵的公主殿下遮住了子时污秽。
芙蓉宫的掌事第二日才禀于楚永乾,“圣上,娘娘不见了!”
高皇后自此深居芙蓉宫养病,羽林卫却没日没夜地将皇城翻了个底朝天。
是非都已寂静,要寻的人不会回头。
高高的月从不生情,银宝楼的灯倒是长长久久地热。
阳安最大的酒楼,开门已有一百二十六年,初代掌柜的银浮生可是个叱咤风云的天纵奇才。
这一代的老板名叫银逢春,十四岁当家。银氏家产经她之手已开满皇城,今年不过二十有三,非但富冠京都,亦是当朝皇商。
十多年间,从来没有一枚铜板在她眼前被骗过去。
赤色牡丹纹的狐裘上染了三分雪气,腰间束的是福禄如意祥云佩,头戴镶珠十二步摇熠熠生辉。一双秋水含情眼衬在白玉瓷的花容之上,山月水石不抵银逢春三分颜色。
三楼上这抹倾国倾城之美,今日正被不速之客记下了。
夜幕沉沉之时,银逢春刚进了房间,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床上坐着个女人。
当家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有人敢混进她的屋里,眼瞧着这位衣冠楚楚,却不知要行什么龌龊之事。
银逢春冷言问道:“姑娘想劫多少财?拿了赶紧走,若是动静大了,不知你长了几双翅膀能飞出银宝楼。”
黎故走上前轻轻扯了下银逢春的衣袖,“银老板怎么就不问我是不是要劫色呢?”
银逢春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狡猾面容,闻到了“千缠万绕”。
银逢春凑得更近,“劫色那算你有眼光,姑娘是哪位皇亲国戚,我怎地没见过呢?”
黎故一下笑出了声:“怎么猜的?”
若真猜得没错,看来今日不会破财。
“晓得你身上的香露叫什么名字吗?千缠万绕是我亲手研制出来特供给宫中贵人御用的,一年就四瓶。看来姑娘深得那位贵人宠爱,这般珍稀的东西都给了你。不过我嗅着该是去年的陈物,不如我赠姑娘瓶新的?”
“偷的。我师从玉飞仙,盗遍天下从不失手。”
黎故伸手帮她捋了下头发,顺手拔下支玫瑰红宝石金簪细细瞧着,“银老板和太子可相熟啊?”
“你找我何意?我本就闭门不见他。”
“太子殿下可倒是朝思暮想呢,为了你,甚至要退了许二小姐的婚。”
银逢春冷下了脸,只瞧着她还有什么话。
“听闻银老板手艺了得,今天虽说阵仗大了点儿,不过我此来就是想买几件衣裳,要你亲手做的。”
银逢春拿上软尺,“姑娘过来。”
黎故展开袖子,怀里的金如意掉在了她家地上,银逢春弯腰捡起,“这金……”
“难不成也是你做的?”
“不是亲手,却依旧出自银家商铺。”银逢春脸上的得意晃得黎故眼疼。
她摩挲着金如意柄末的银字刻印。接着问来:“那你知道我这只如意是哪位娘娘的吗?”
“御品一并交予宫中宝司,并不知给何人。”
“银老板,不然我也不当江洋大盗了,跟你赚些干净银子吧。”
银逢春记下尺寸,“要什么样式,哪种料子,姑娘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