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在石屋后头,两间,一间堆干柴,一间空着,扔些破麻袋和绳子。
我退进了空的那间,后背抵到墙,土墙,凉,手指在墙面上蹭了一下,没有拽劲,这墙太老了,留下的太多,全混在一块,分不清了。
前头是门,门框上挂着半截草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三个人堵在门口,两个是上回抢我布袋的,胖的,瘦的,第三个我不认得,比他们高半个头,灰袍外头多披了件坎肩,腰上挂的不止一块牌子,外门弟子的、执事弟子的,还有一块“巡值”的木牌,巡值,管杂役的。
胖的抱着胳膊,瘦的手里转着那把小刀,上回被我碰过之后“咔”了一下的那把,刀柄上多缠了一圈布,盖住了原来的灰铁色,不认得那个站在中间,坎肩被风吹得往后摆,他看着我。
“闵流钰。”他说,“有人举报你私拓残留,扰乱法器灵性。”
举报,我知道是谁,不用猜,上回那两个人回去之后,发现刀柄冒了灰烟,法器卡了一下,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们知道是我干的,所以举报了。
“巡值师兄,”胖的凑上去,“她布袋里全是废话,刻了不知多少块玉简,上回还……”
“闭嘴。”巡值的不等他说完。
他往前走一步,跨过门槛,草帘子被他肩膀碰掉一半,落在地上。“交出来。”他说。
我看着他,布袋系在腰上,绳子绕两圈,打死结,三百天的玉简,几百句废话,全在里头。
“交什么?”我问。声音不大,不是怕的,是嗓子太干,柴房里全是灰,吸进肺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玉简,所有你私拓的残留。”他的手伸出来,“还有你用的那块石头,交出来。”
留痕石,它在袖子里,我咬了下指甲。“我没有石头。”我说。留痕石不是他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扰乱法器灵性”得有一块特殊的物品,他猜是石头。他猜错了。
巡值的上前一步,手伸向我腰上的布袋,我退一步,后背又撞到墙,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退无可退。
他手快,一把攥住布袋,绳子勒进我指节,我攥着绳子另一头,两股力,往相反方向扯。
绳子断了,麻绳很粗,可断了,不是他扯断的,是从中间崩开的,像里头有什么东西撑破了纤维。
布袋掉在地上,玉简没散出来,死结还在,袋口没开。
可他的手已经伸向我的袖子,“袖口也刻了字吧?”他说,“杂役坊市的规矩,私刻文字要报备,你报备了吗?”
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手指很凉,不是冻的凉,是“带着灵力”的凉,练气五层以上的灵力,从他掌心透过来,顺我手腕往上,像冰水灌进管子。
我挣了一下,没挣脱。他的灵力在我经脉里走,不是我的灵气那种温吞,是硬的,像一根铁丝捅进去,刮着经脉内壁,疼。
经脉里的灵力在翻,翻我的东西,跟它翻我的经脉一样,可方向反了,它是从里头翻,他是从外头翻。
他在查我的灵根,练气五层的灵力,足够把一个杂役探个底朝天,他想知道我为什么能“扰乱法器灵性”,他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灵力走到丹田的时候,阿芜动了,不是我让阿芜动的,是阿芜自己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