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被扯住的时候,我正走在回石屋的路上,左手拎扫帚,右手攥着布袋的口绳,绳子是麻的,搓得很粗,勒在指节上,布袋贴着肚皮,里头硌着几十块玉简,三百天拓的,一块没少,绳子被拽了一下,拽绳子的是一只手。
我停住,没回头,手从我后头伸过来,攥住布袋,往斜后方一扯,麻绳从我手里滑出去,蹭过指腹,火辣辣的,我手指下意识收了一下,没攥住。
布袋被扯走了,我转过身。
两个人,都是外门弟子,灰袍,腰上系带子,带子上挂牌,一个胖,一个瘦,胖的手里拎着我的布袋,瘦的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丙字七十三号。”胖的念我牌子上的字,他翻开布袋口往里看,“你就是那个涤尘效率第一的杂役?”
我没说话。
瘦的笑了,“效率第一?就这?”他指了下布袋,“里头装的什么?小妞让我们瞧瞧,嘿嘿嘿。”
胖的把布袋一翻,玉简哗啦倒在地上,几十块,灰白的,巴掌大,面很糙,有的上头有字,有的没有。
“玉简?”胖的蹲下,捡起一块,“下品的,不值钱。”
他翻过来看背面的字,眯着眼念:
“今天又没吃饱。”
他念出声了。
我咬了下指甲,咬到肉。
他翻第二块“娘,我回来了。”
第三块“欠张三三块灵石。”
第四块“此处,容得下一缕无关大道的风。”
念到这一句,他停住,抬头看我。“什么玩意儿?”
我没说话,手指在抖,不是冷抖,是“被掏空了”的抖,像有人把你肚子划开,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摊在地上让你看着。
几十块玉简,三百天的活,我拓的,我藏的,我记的账,现在摊在泥地上。
瘦的走过来,用脚踢了一下,玉简滚了两圈,撞在石头上。“废话。”他说,“全是废话。”
胖的站起来,把手里那块扔回地上,“杂役还刻废话?你当你是谁?”
“烧了吧。”瘦的说。
胖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啪”一下打着了,火苗很小,豆大,在风里晃。
他蹲下,拿火苗去燎最上头那块玉简,玉简是石片,烧不着,可火苗舔上去的时候,表面那层残留,那些被灵力裹着、凝住的、别人的念头,开始冒烟,是里头的东西在烧。
我看见今天又没吃饱那七个字,在火苗里一点点变灰,像墨被水洇开,一笔,一划,散了,张了张嘴,没声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灰,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胖的又燎第二块,第三块。
我看着火苗,看着烟,看着那些字散掉,然后我动了,是手自己动的,往前跨一步,蹲下,右手伸出去,不是去抢火折子,是去碰胖的那只手。
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把小刀,下阶法器,削玉简用的,灰铁柄,没开刃,柄上刻着“寒山”两个字。
我的手按上去。
按的不是他的手,是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