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婉在落榆城外三十里的破驿站里,蹲了三天。
驿站早废了,房顶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比人高的野蒿,风一吹,蒿子摇得像一片海。她蹲在门槛上,面前摆着那只从城里顺出来的粗陶碗,碗里接了屋檐漏下来的雨水,水面上漂着两片枯叶。她盯着水面看,看了三天。
不是看水。是看水底。
水底什么都没有。但她脑子里在演——演那扇破窗,演沈算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演那张纸上写的"怕数完了,也没糖"。演完了,她站起来,走到院里那口枯井边,往里看。井底也是空的,只有几块碎砖和一只死鸟。
她对着井底说了一句话。
"不该回去的。"
井没回。
她又蹲了三天。第六天傍晚,来人了。
不是修士。是三个赶路的贩子,推着两辆独轮车,车上堆着麻袋,麻袋里是盐。他们看见驿站里有人,愣了下,没敢靠近,就在院门外停了车,生火做饭。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提着水囊进来打水,看见她还蹲在井边,吓了一跳。
"姑、姑娘……"
上宫婉抬头看他。竖瞳在暮色里发着微光,被她用指缝压着,只露一条缝。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话,匆匆打了水,退出去了。
她听见外面三个贩子在低声嘀咕:"那驿站里有人……""什么样的人?""蒙着脸,看着不像活人……""别管闲事,赶路要紧。"
夜里,贩子们走了。独轮车碾过土路的吱呀声渐远,最后被风吞了。
上宫婉重新蹲回门槛。
第七天早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回走。
不是往西。是往东。往落榆的方向。
她回到城里,是午后。
主街没什么变化。胡饼摊的胖女人正在翻饼,杂货铺门口几个妇人在挑布头。她没去东街,先在城里转了一圈。不是闲逛——她在看。
看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不对。
落榆是一座边境小城,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有些过路的修士。边境城池是修真界和凡俗世界的交接点,总有低阶修士来采买、歇脚、换灵石。但她在这城里转了三天,一个修士都没看见。不是没有——是"不该没有"。
她站在南门附近一家茶棚边上,听几个赶车夫聊天。
"……前天夜里又响了。"
"哪儿?"
"西边河滩。闷雷似的,连震了三下。我家的狗吓得钻床底,半天不敢出来。"
"又是地龙翻身?"
"不像。地龙翻身是晃,这个是响。像……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撞。"
"别说了,瘆得慌。来,喝茶。"
上宫婉端着一碗茶,没喝,放在桌上。她走到茶棚外,往西看。西边是干河床的方向,隔着几排屋顶,看不到什么。但她竖瞳微微一睁——右眼里映出一片极淡的、从西边地下渗出来的光。不是火,不是电,是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残念。
不是穷奇的。穷奇已经被她吞了。是别的东西——散在天地间、没被收干净的、某个大阵或者封印的余烬。三百年的沉淀,让这具身体对"残余的术力"比猎犬还灵。
她往西走。
穿过两条巷子,走到城西的边缘。这里房子稀了,多是些堆放杂物的棚屋和空院子。再往西就是河床了。她沿着一条窄土路走,路两边是荒了的菜地,地埂上长着野枸杞,结了小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