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蹲在北墙根,把最后一截铁丝拧进网眼,指头一松,铁丝弹回去,刮过手背。一道白印子,没出血。硬甲从指根覆到手背,灰白色,凉。太阳偏西,晒了大半天,甲面还是凉的。灰土路那头有响动。十几双脚踩在碎石上,声音闷,乱,不像猎异队那种齐整的步子。赵铎手停住,铁丝还捏在指间。
小满从灶台那边过来,端着半碗水,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她没递过来,就站在那儿,脚尖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
“陆哥让你歇会儿。”
“补完这点。”
“你都补一下午了。”小满把碗往前送了一寸,“铁丝网又跑不掉。”
赵铎接碗的时候,指尖缩了一下,怕碰着她。小满没躲,手背擦过他的硬甲,凉的。她蹲下来看他刚补的网眼,铁丝拧得密实。
“你这手,干活倒利索。”
赵铎没接话,把水喝了。碗底剩一层灰,是工地上的土。他拿袖子擦碗沿,擦到一半停住,袖口的硬甲把碗沿磕出个小口。
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看看江姐的药箱,她说今天给我换腕上的绳。”她往医疗区走,走了几步,回头。
“赵铎哥。”
“嗯。”
“你袖子。”
赵铎低头。刚才擦碗,袖子滑到肘弯,骨甲露在外面,灰白一条,顺着小臂的棱。他把碗放在地上,抬手把袖子往下拉,拉到手腕,手在袖口停住。昨天小满那句话他记着,怕的东西,你越躲它越追你。他把手放下来,没再拉。
小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转身跑了。
赵铎坐在石头上,背靠墙。铁丝网补完了,从网眼里看出去,灰土路一直伸向南边,尽头是锈雾区,灰红色的雾贴着地平线,一动不动。猎异队留下的脚印还在,六双,来的时候深,去的时候浅。他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骨刺在掌心里攥着,疼,不敢松。
陆燃从隔间出来,拎着工兵铲,走到灶台边掀锅盖。锅里剩半锅粥,他拿勺子搅了搅,又盖上。
“赵铎。”
“嗯。”
“今晚粥多煮点。”陆燃往北墙这边走,“明天去南边看看,老梁说这一带最近不安生。”
“老梁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来过。”赵铎把铁丝收进兜里,“讨水。”
陆燃在赵铎旁边站住,把工兵铲拄在地上,“这人油滑,但消息不假。”
他往地下室走,掀开布帘进去。里面光线暗,他摸到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两下稳住。暗格的门板还开着,是他昨天躲进去的地方。里面窄,转个身都难,他昨天在里面蹲了两个钟头,膝盖现在还酸。他把门板推上,拿铁丝在铰链上缠了两圈,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外面传来响动。
不是灶台那边的响动。
是灰土路上的响动。很多双脚踩在干土上,沙沙的,像风卷着沙,但比风沉。赵铎停下手里的铁丝,侧耳听。响动越来越近,混着金属碰金属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嗓门粗,听不清说什么。
他掀开布帘冲出去。
陆燃已经站在入口围栏边了,工兵铲横在身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铎,下巴朝医疗区那边一抬。
“叫江晓棠把小满带进地下室。快。”
赵铎转身跑。医疗区的门开着,江晓棠正坐在药品箱上翻笔记,小满蹲在旁边,手腕上的红绳刚解开。
“江姐,带小满进地下室。”赵铎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江晓棠抬头,看他脸色,没问,站起来拉小满。小满愣着,被拽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往入口方向看。
“陆哥呢。”
“在外面。”赵铎让开路,“快。”
江晓棠把小满推进地下室,自己也跟进去,布帘落下。赵铎站在医疗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围栏外面,灰土路上,十几个人排成一溜走过来,手里拖着棍棒、砍刀、铁管,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缠着一圈脏毛巾,手里拎着一把长柄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