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把围栏吹歪了两根,陆燃天没亮就蹲在木桩边返工。日头偏西时,他绑到第三根铁丝,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脚步压着灰土,间隔齐整,从南边过来。他手上没停,铁丝绕过木桩,拧了两圈,用钳子收紧。余光里,工地入口外的灰土路上,六个人影从锈雾区的边缘拐出来,排成散兵线。
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腰间别着一把陶瓷刀,刀鞘是白的。她身后五个人,两个拎铁棍,一个背着长包,另外两个空着手,走路时肩膀晃动幅度很小,是练过的。
陆燃把钳子插进后腰的工具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人吗?”
女人在离围栏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她没喊,声音不大,平得像在问路。
陆燃走到围栏内侧,隔着铁皮看她。“你们找谁。”
“不找谁。”女人目光越过他,扫向工地里面,“城区边缘排查。周主任下的令,所有据点登记在册,异变者名单上报。”
她顿了顿,把登记本翻过一页。“周主任说,不登记清楚,出了事谁都保不住。这话我原样带到,你们自己掂量。”
灶台边,小满蹲在地上分拣旧铁钉。女人走过去,鞋尖在她面前停住。“小姑娘,哪来的。”
小满没抬头,把一根弯钉挑出来搁到一边。“北边。逃难过来的。”
“家里人呢。”
“走散了。”小满的声音很平,“跟着亲戚跑,半路冲散了,一个人走到这。”
女人盯着她看了两息,又问:“路上碰见什么没有。异变的人。”
小满捏着铁钉的手没动。“碰见两回。都绕开了。”
女人把登记本翻开,笔尖悬着。“几岁。”
“十六。”
“名字。”
小满报了一个,声音不高。女人写下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划掉了半个字。她合上本子,转向医疗区。江晓棠坐在隔间门口,怀里抱着一叠旧记录,指头压在封面边角。女人问了一句同样的话,江晓棠答得更短:“逃难的,懂点医,留下来帮工。名字登记过了,上个月南边卡口。”
陆燃站在围栏边,把铁丝绕上木桩。“都是路上捡的人,搭个伙过活。周主任要登记,我配合。”
女人没再问小满和江晓棠,目光转回陆燃,在他手上停了一停。
陆燃的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裤缝,温度正常。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围栏的缺口露出来。“进来吧。”
女人抬脚跨过围栏。经过陆燃身边时,她的鼻子动了一下。陆燃没看她,转身往工地里面走,步子不快不慢。
江晓棠的隔间门开着,她坐在药品箱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膝头摊着那本笔记。陆燃走过时,用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江晓棠抬眼,看见他身后的人影,手上的笔没停,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女人跨进医疗区,翻了翻药品箱上层,问她从哪来。江晓棠把笔搁下,答逃难过来的,跟着亲戚走散了,南边待不住。语气平,那本笔记合得慢,压在膝头没挪。
小满蹲在灶台边,面前是一盆泡着的旧铁钉。队员踢了踢盆沿,问她姓名。小满手指在盆里拨弄铁钉,发出细碎的响声,头也不抬,说叫小满,跟江姐一起来的。她没有跑,也没有躲,蹲在那里的姿势跟平时一样。
陆燃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从桶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女人。“喝水吗。”
女人接过水瓢,没喝,端在手里,目光扫过灶台、物资架、江晓棠的隔间,最后落在北墙根那片铁丝网上。铁丝网是新补的,接口处的铁丝头还没剪齐。
“这里住几个人。”
“四个。”陆燃说,“我,一个医生,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哥,在里间躺着。”
“腿脚不利索?”女人把水瓢放下,“什么毛病。”
“摔的。从搅拌机上掉下来,骨头没长好。”陆燃的语速很平,“走不动路,平时不出来。”
女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拎铁棍的队员走进工地深处,脚步踩在灰土上,声音闷。他们先看了物资架,又看了江晓棠的隔间。江晓棠站起来,把笔记合上,用手压着封面。队员扫了一眼药品箱,没有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