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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的信任（第1页）

灶膛里埋着火星，灰面泛一层暗红。

小满被胃里那阵绞劲弄醒。毯子裹得紧，红绳的绳头戳着下巴。她睁眼先看顶棚，铁皮缝里漏下一条灰白的光。她坐起来，把毯子叠成方块，压到物资架底下，光脚踩上水泥地。

凉气从脚底窜上来。她绕过那垛砖往灶台走，步子放得轻。路径感知在脑子里摊开一张图，哪块地砖是松的，哪根钢筋是斜的，闭着眼也踩不错。

灶台那边有火光。她停住。

一个人坐在灶前的矮凳上，背对着她。旧工装，袖子拉到底，两只手拢在身前。是赵铎。她认得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轮廓，布料底下硬邦邦的一弧。

她转身想走。

“灶上有粥。”赵铎说。声音压得低，像怕吵醒别人。他没回头。

小满的脚钉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两天前搬铁板，骨片从袖口掉出来，灰白色，指甲盖大小。她当时用脚尖把它拨到架子底下，推进阴影里。这两天她绕着他走，绕了大半个工地。

“陆哥说你晚上容易饿。”赵铎还是没回头，“让我给你留的。”

小满往前挪了两步。灶台上搁着一只搪瓷碗，碗口扣着块布。她伸手掀开，热气扑上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用筷子挑开，底下还是温的。她端起碗，碗沿烫着掌心。

“你一直坐这儿？”她问。

赵铎没答。灶膛里爆了一声，火星跳起来，又落回去。

小满端着碗，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后背靠着灶台。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煮得烂，还有点咸味。

她看着赵铎的袖子。火光下那截轮廓更清楚，从手腕到肘弯，一道弧线，硬邦邦的，不像人的胳膊。

那天她拨骨片的时候，手指尖离它两寸，停住了。她其实想碰一下，看看是什么。没敢。

“你的手，”她开口，声音比想的还小，“疼吗。”

赵铎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侧过半张脸，火光只照到他半边下巴和嘴，眼睛还在暗处。

“习惯了。”他说。

小满把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住碗身。

“我妈妈以前说，”她盯着碗里的粥，“疼就要说出来。不说，没人知道。”

赵铎没接话。灶膛里的火低下去，暗红爬过他的袖口。

“没人关心这个。”他说。

小满抬起头。她看见他攥在身前的手动了一下，指节的位置顶起布料，骨刃的轮廓跟着变了形状。

“我关心。”她说。

三个字出口，她自己的眼眶先热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粥。妈妈的手摸她额头的时候有点糙。那双手现在在哪儿，她不知道。她其实早就知道找不到了，只是没说出来过。

赵铎那边很久没声。

小满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用袖子蹭了下嘴角。她站起来，把空碗搁到灶台上。

“碗我洗。”她说。

“放着。”赵铎说，“我来。”

小满没听，端起碗走到灶台边那口铁桶前，舀了半瓢水涮。水凉，激得她手指发麻。她涮完碗，倒扣在灶台边的木板上，转身要走。

“赵铎哥。”她叫了一声。

赵铎侧过头。

“明天早上，”小满说，“你帮我把物资架挪一下。我够不着最上层。”

赵铎愣了一瞬。他点了下头，下巴几乎没动。

“行。”

小满裹紧毯子回了物资架后面。她躺下，把红绳的绳头绕在指头上，绕了两圈。她没睡着。过了很久，她听见赵铎站起来，往北墙那边走。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很轻。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满听见北墙那边有响动。她掀开毯子坐起来，从物资架的缝隙往外看。

赵铎站在北墙根，面前蹲着一个人。那人小满见过，住在东边废墟里，姓吴，前几天来据点换过盐。老吴脚边堆着两只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铁钉和铜线。他一只手按在麻袋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赵兄弟，”老吴的声音压得低，脸上堆着笑，“这两袋料，我特意给你留的。铁钉是工地上剩的，铜线能拆出好铜。你收着。”

赵铎站着没动。“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