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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裂痕（第1页）

小满抱着物资箱从赵铎身边走过，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

箱子里是昨天从居民楼搬回来的罐头，她数过三遍，十二个，码得整整齐齐。走到储物架前，她蹲下去，把箱子往最下层推。架子腿边上有一块骨片，灰白色，指甲盖大小，是前两天赵铎搬铁板时从袖口掉的。她伸手要碰，指尖离骨片还有两寸，停住了，把手缩回来，用脚尖把骨片拨到架子底下，推进阴影里。

她站起来时，赵铎正从隔间出来。他左手拎着一卷铁丝，右手袖子照例拉到底，手背的硬甲轮廓在布料下顶出一片棱角。赵铎看她一眼，点了下下巴，算打招呼。小满也点了下头，转身去灶台那边，绕了半圈，绕开他走。

赵铎站在原地，拎着铁丝的手攥紧了一下。铁丝卷发出细碎的响。他没说什么，走到工地北墙边，蹲下来补铁丝网。那是最靠外的一堵墙，离灶台最远。

陆燃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小满蹲在灶台边擦锅，锅底朝天，擦得用力，铁刷刮出刺耳的声。赵铎在北墙边，背对着所有人，铁丝在他手里一圈一圈拧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工地，中间堆着搅拌机、钢管架、几垛砖。陆燃站在楼梯口，把手里半截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在指间，没点。

他先走到灶台边。小满擦锅的手没停，铁刷一下接一下。

“锅底干净了。”陆燃说。

小满把锅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继续擦。

“小满。”

她停手。铁刷搁在锅沿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怎么了。”

“赵铎今天在北边补网。”陆燃蹲下来，跟她平视，“你搬东西绕着他走，我看得见。”

小满没抬头。她盯着锅底那圈被擦得发亮的铁，声音低下去：“我没绕。”

“你绕了。”

她抿住嘴。过了一会儿，手指抠着锅沿的锈斑，抠下来一小片，捏碎了。“他袖子底下那个东西，我看见了。”

“赵铎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小满把碎锈弹掉，“我知道他不会。可我一看见那个，后背就发凉。我控制不住。”她抬起头，眼睛盯着陆燃，“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燃看着她。十六岁，脸瘦得下巴尖，颧骨上还有一道结痂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他伸手，把她围裙带子上松开的结重新系紧，动作很慢。

“不是你没用。”他说，“是这事本来就难。”

他站起来，往北墙走。小满在身后重新拿起铁刷，擦锅的声小了些。

赵铎听见脚步，没回头。铁丝在他手里绕成一个网眼，他拧紧，再绕下一个。左肩的旧伤在，硬甲从那里裂开又愈合，布料底下鼓起一道歪斜的棱。陆燃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地上另一卷铁丝，帮着绕。

两个人绕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铁丝网补上第三个网眼时，赵铎先开口。

“她躲我。”声音很平。

“她小。”

“我知道她小。”赵铎把手里那段铁丝拧断，断口戳进网眼，“我没怪她。换了我是她，我也躲。”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断口上按了按，按出血珠来，他没管，“我只是想让她别躲得那么明显。看着难受。”

陆燃把绕好的网眼递过去。“你少往灶台那边去。她习惯在那一带，你在北边，她看不见你，就不躲了。”

赵铎接了网眼，没接话。他把网眼钉到墙上，锤子敲了两下，铁钉进去。敲到第三下，他停住。

“陆哥。”他说，“我是不是不该留在这儿。”

“该。”陆燃把铁丝卷立起来，“这事我定，你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