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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的路线（第1页）

天刚亮，小满已经站在地下停车场出口。铁门半开，晨光从门缝切进来一道，落在她脚边。她背着小包，回头看了一眼隔间方向，陆燃的门还关着。

她走到炉灶边，掀开铁桶盖子。灶膛里剩着几截没烧透的木条，她用铁管拨了拨，火星跳起来，又灭了。她站起来，走到陆燃隔间门口，敲了两下。

门板开了。陆燃穿着外套，工兵铲靠墙立着，看样子没睡实。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包。

“你要走？”

“我带你走一条路。”小满把铁管扛到肩上，“你没走过。”

陆燃没急着答。他走到物资堆前，拎起帆布包，往里塞了一卷绳子、两只空水壶。赵铎的隔间门响了一声，赵铎探出头，袖口已经拉好，左手按在右臂上。

“去哪？”赵铎问。

“东边居民楼。”小满抢在陆燃前面答，“我前天走过的路线，没被人翻过。”

“我跟你们去。”

“你留着。”陆燃把帆布包甩上肩，“据点得有人看。”

赵铎没争，退回去，门板合上。小满已经走到铁门口，铁管拄地，管头磕了一下门槛。

两人出了铁门，晨风带着铁锈味从北边刮过来。小满走在前面，绕过搅拌车残骸，往工地东侧那排塌了一半的围墙走。

“不走大路。”她说，“大路有脚印。”

陆燃看了一眼脚下。大路方向的浮土上确实有新旧交叠的鞋印。小满领他拐进围墙缺口，缺口后面是一片半人高的枯草。

“你什么时候踩的点。”

“昨天后半夜。”小满拨开枯草，“你们睡了以后。我睡不着。”

她没解释为什么睡不着。陆燃也没问。两人穿过枯草地，前面是一截断裂的水泥排水渠，渠底积着黑水，浮着一层铁锈色的膜。小满跳下去，踩着渠壁凸出的砖沿往前走，身体贴着渠壁。

陆燃跟着跳下。排水渠里的气味冲上来，铁锈、腐泥、一股酸味。他屏了一下呼吸，脚踩在湿滑的砖沿上。

“前面。”小满往前指。

排水渠尽头是一个方形的水泥涵洞，洞口半人高，铁栅栏歪了一边。小满蹲下来，把铁管先塞进去，侧身钻入。陆燃跟进去。涵洞里黑得看不到底，地上一层浅浅的积水。

小满从包里摸出一截蜡烛头点上。火苗很小，照出涵洞两侧的水泥壁，壁上爬满深色的水渍。她举着蜡烛往前走，脚步很稳，火苗几乎不晃。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走。”

“我在这里躲了三个星期。”小满的声音在涵洞里闷闷的，“信号日之后，我爸妈让我先跑，我跑到这片，就躲在这条下水道里。白天不敢出去，晚上出去找吃的。”

她停了半步，又继续走。

“路都刻在脑子里了。哪块砖是松的，哪个口子能钻人，哪个拐角有积水，我闭着眼都能走。”

陆燃没说话。蜡烛光在她前头晃，照出她后脑勺上扎不齐的头发。她个子矮，在涵洞里不用怎么弯腰，陆燃得低着头，肩膀几乎擦着洞壁。

走了百来步，涵洞拐弯。拐角处堆着一堆塌下来的砖石，堵了大半。小满停下，蜡烛举高照着看。

“前天还没有。”她把蜡烛递给陆燃，“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