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鬼。”小十七说。“呃,”胖子似乎想打圆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话,“虽然他也不是啥好人,但的确是个活人。”难得他对张海客有这么高的评价。胖子戳戳我,小声说,“天真,脸色太难看了,别吓到孩子。”刚才双胞胎冲出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连他们如何被杀死都想到了。“他是张家的人,算是你爸爸家的人。”张海客脸上的那道口子还在流血,我示意他进屋处理一下。张海客摇摇头。“走吧,回来你们族长以为虐待呢。”胖子搭腔。张海客这才走进屋子,胖子从柜台后面找出急救箱。我也走到门口,一向听我话的双胞胎此刻却倔在原地。“为什么让他进屋?”小十七的瞳孔还没变回来,“他是鬼。”小八和他站在一起,刚才的攻击耗费了她很大的体力,她喘着粗气,同样细细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张海客。我将自己从紧张的情绪中拉回来,现在先安抚住双胞胎,“先进屋,我给你们介绍。”我伸出手,打算一手牵一个。没想到,小十七后退了一步。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线,原本正常的棕色也褪去大半,呈现出一种青绿色。“我们不要。”他在害怕。“为什么害怕?”我想拉住他,而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向院外冲去。小八与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反应,几乎同时也转身冲了出去。我的手拉了个空。屋里的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胖子大喊一声,“孩子跑了,追啊!!”我们三个冲出院子。此时非常痛恨闷油瓶的良好基因,短短几秒钟,两个孩子已经跑得不见人影。“能跑到哪里?”张海客问。“河边河边,”胖子说,“最近他俩总去河边玩。”我们兵分两路,胖子往下游走,我和张海客向上游走。这么分组,是怕双胞胎看到单走的张海客,跑得更远。我和张海客沿着河岸一路向上,张海客完全没放慢行进速度,我几乎要跑断气。跑到接近山林的路口,我们两个才停下来。双胞胎再能跑,也不会跑这么远还没有看到他们。风越刮越大,厚重的云层在我的头顶翻滚着,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我拨通电话,胖子表示他快要跑出村了,也没追上双胞胎。他现在在询问附近的村民有没有看到两个孩子。“天真,你想想,这俩孩子还能去哪里?”胖子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本以为双胞胎对张海客只是像对瞎子一样,本能地害怕较强的人,我只要好好安慰几句,他们就会适应。他们的反应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没有理解他们的意思。我弄丢了我和闷油瓶的孩子,好不容易让我有了一丝希望的孩子。我的大脑一边处于懊悔和自责的崩溃边缘,一边却出乎我意料地冷静。我甚至能冷静下,思考双胞胎为什么跑走。双胞胎见到黑瞎子也很害怕,但在我安慰下,很快就接受了黑瞎子不会伤害他们的事实。而张海客有哪点特殊的话,那就是他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他们害怕的不是张海客,而是一个与我有着同样脸的人。张海客站不住了,“我去四处找找。”我跑得腿有些软,摆摆手任他去了。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好家长,无论如何努力去理解孩子,他们最终还是把我当成了敌人,就好像是我伸出又拉不住的手。定了定心神,我决定转向另一条路看看,双胞胎两个小短腿跑不了特别远,说不定还能追上。雨已经落下来,豆大的雨点把我的肩头砸得生疼。土路开始变得泥泞,我拖着泥走了一段路。雨滴逐渐演变为倾盆大雨,就实在有些走不动了。我在山路旁的废弃屋棚里坐下,雨水顺着衣服向下淌。这着实有些荒诞,十几分钟前还坐在喜来眠里畅想未来,十几分钟后却缩在这座屋棚因为找不到人而苦恼。手机响了一声。还好它没有因为淋雨而报废,我打开看了一眼,是胖子发的。【联系小哥了。】雨水在脚下逐渐汇聚成一片小水洼,不然冲出去算了,我正这样想着,隔着雨幕远远看见一个人冲了过来。是闷油瓶。闷油瓶冲到我身边。屋棚太小,挤不下两个人。他把雨衣扔给我,站在雨中等我穿上。“对不起,小哥。”我穿上雨衣。我们的孩子被我弄丢了。他淡淡地看着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脸向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