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春,日日渐暖,内宅光景安稳如常。
库房依旧是整座宅院最规整清净的去处。
人手各司其职,账目日清日结,三房管事对接恭谨守矩,再无半分早年试探拉扯的私心。
外头看似一成不变,内里的安稳根基,却在苏晚日复一日的沉静打理中,愈发扎得深、立得稳。
经苏晚点拨过后,沈清禾的心结渐渐舒展。
依照苏晚教的法子,往后家中再来捎话索银、施压逼婚,她再不似从前软弱应承、暗自煎熬。
沈家托来传话的婆子次次登门,句句不离催银、攒赎身、换彩礼诸事。
沈清禾一概态度温顺、言辞谦卑,却字字滴水不漏。
只道府中规制森严,下人月例皆有定数,赏银多寡全凭差事差错、时节机遇,从无稳定盈余。且入府当差,身系主家,私藏余银本就违例,稍有积攒,亦多填补四季衣物、日常零碎,实在无多余财力贴补家计。
句句属实、句句合规、句句谦卑,偏偏让人无从逼迫、无从苛责。
乡下人家最怕官规府律,一听“违例”“规制森严”,心底先怯了三分。
几轮来回下来,沈家次次空手而归。
想挑错,挑不出半点不孝不敬的言辞;想硬逼,又惧主家规矩森严不敢放肆。
原本贪婪无度的心思,渐渐被这般软而不破的周旋磨得无可奈何。
频频捎话的频次,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沈清禾彻底松了口气,私下对苏晚由衷感激:
“若是依着我从前性子,迟早被家里拿捏一生。幸好有你提点,我才晓得,原来不必硬争硬吵,也能护住自己。”
苏晚闻言只是淡淡浅笑。
她太懂底层亲缘拉扯的难处。
硬碰,落一身忤逆不孝的口舌,后患无穷;顺从,便生生被套牢一生、沦为筹码。
唯有以规挡私、以理疏缠、以弱避强,不结怨、不撕破、不招惹非议,方能徐徐脱身。
这本就是深宅女子最稳妥、最体面的自保之道。
……
家事悄然平息,无人知晓其中曲折。
府中众人只当沈家家境渐安,不再频频扰人,唯有顶层看得分明。
顾掌事听闻底下仆妇回禀,知晓沈清禾家中纠缠已久,近日忽然平息,心底了然。
必是苏晚从中点拨周全。
寻常少女,遇亲友苛缠,要么心软妥协、任人拿捏,要么气急争辩、落人口实。
唯独苏晚,教人不争不闹、不怨不怼,借府规立分寸,借情理避纠缠。
既保全了亲情体面,又护住了自身立身根本,两全其美,毫无后患。
这般通透心智、稳妥手段,实在难得。
顾掌事平日不言褒扬,却暗自将这份稳妥与聪慧记在心底。
府中管事易得,有规矩、有定力、有仁心、更有长远分寸的管事难得。
……
与此同时,前厅院落。
王、张、周三位管事近日闲谈,亦愈发心底清明。
从前他们只觉苏晚规矩太严、不容松动,心底尚存一丝不服。
可历经流言风波、规制整肃、库房人手整顿之后,他们彻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