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散尽,内宅彻底归于沉静。
经顾掌事一语定音,府中上下再无人敢私议库房是非。三房管事收起所有细碎试探与私心算计,对接差事恭谨依规,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明面上,各安其职、各守其界,一派太平和顺。
可苏晚心底清楚,这般安稳,终究是浮于表面的平衡。
规矩能束人之行,难束人之心。
今日众人安分,是因顶层态度明朗,是非已然定论。
来日时日绵长,利益微动,人心依旧会再起波澜。
她身居库房要职,往来采买、出入物料、对接人事、盘核账目,经手之务繁杂细碎。
仅凭自己与沈清禾二人,终究独木难支。
想要岁岁安稳、事事无虞,不靠口舌威慑、不靠权势压人,唯靠亲手植下的稳妥根基。
深宅立足,顶层信任是天上庇佑,底层人手才是脚下实地。
这一点,府中多数管事皆看不透。
上位者喜争体面、抢功绩、逐名声,不屑笼络底层杂役下人,只当是随手可换的劳力。
可苏晚看得通透。
所有账目痕迹、物料出入、细碎疏漏、暗处猫腻,最清楚的从来不是堂上管事,而是日日跑腿、夜夜值守的底层下人。
用对一人,可挡百处疏漏;稳住一班人,可保数年安稳。
更重要的是,她所求终是脱身自由。
不结高层死党、不涉顶层派系,只养一批踏实安分、知恩靠谱的底层人手,既不犯上位忌惮,又能为自己稳住差事、攒下人情、铺好后路。
往后她年岁渐足、清白离府,这批人留在府中,念着往日情分,也不会无端翻旧账、传是非、造流言,反倒能替她守住数年清白口碑。
心思既定,她行事便愈发从容有度。
库房往来杂役众多,往日皆是轮班差遣、随意调度,无人用心甄别。
苏晚近段时日,默默冷眼观察,不声张、不刻意、不点破,只静静看各人行事心性。
有的人手脚勤快却心性浮躁,爱凑热闹、爱传闲言;
有的人沉默寡言却偷懒耍滑,遇事推诿、敷衍差事;
有的人机灵通透却私心过重,爱钻小空子、寻小便利。
千人千性,优劣自现。
数日观察下来,唯有两三名值守库房的杂役,最合她心意。
行事踏实、嘴严心静、不凑热闹、不随波逐流,跑腿对账细致稳妥,遇错不瞒、遇责不避。
其中一名小杂役名唤阿顺,年纪不大,却格外沉稳。
往日库房盘点最是繁琐,旁人皆避之不及,唯独他次次踏实做完,账目细目核对得一丝不苟,从无疏漏差错。
此前流言最盛之时,所有下人跟着闲谈跟风,唯独他守在库房后院,默默当差,半句闲话不接。
这般心性,在底层下人之中,实属难得。
这日午后,恰逢月度小件物料盘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