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怀中的小孩递给店长,安晓屿拉住岁禾的手,神情严肃:“我出去找找,尽量在两个小时内回来,万一……那你明天早上就回村里去。”
“我和你去!”岁禾挣脱开,反而抱住她,比起鼓劲,更像是拽着她不让走,“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其实可以理解,如果说救椿苓需要犹豫,是因为那是一条生命,那么救安晓屿一定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那是朋友,是相伴了十几年的另一个家人。
“小禾,”安晓屿推开紧锢住自己的人,“那这样,如果我三个小时还没回来,你就来找我。”
三个小时,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最长时间,暴雨中多呆一秒都可能遇难,如果实在找不到,说明命运需要她面对弟弟的死亡、父母的失落。
说完,她就转身跑了出去,连伞都没拿,大概是真的怕岁禾反应过来会不顾一切地追上。
身后,房内寂静一片,只有小泠还不停地伸手往门外去够,哪怕距离十分遥远。
有泪滑落,重新打湿了岁序刚擦干的脸颊,她的手死死攥着,母亲死去的那天也是这样,为了救别人的性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中,最后连遗体都没有找到,她从来没有主动和安晓屿提起过。
难道自己真的很没用吗,为什么每次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呢?
外面的雨比刚刚下得更大了。
安晓屿抬手挡在眼睛上,可雨水还是从指缝中挤出来,粘在脸上。周围全是雾,地上的积水已经淹过脚踝,冰冷的温度让神经都有点发麻。涟漪相互碰撞、消散,模糊了地面,空气中只有水珠和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出门时是沿着路往前走的,现在也几乎看不清了,目光所及都是空空荡荡。
不会这么快就迷路了吧。
“椿苓——!椿苓——!”每喊一声,都会有雨争先恐后地往嘴里钻。
呼喊声隐没于泼天雨幕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雾中隐约有微光闪烁,吸引了安晓屿的注意,她艰难地向那边迈了几步,险些被迎面冲过来的水浪拍倒。
前方渐渐浮现一只萤火虫,翅膀有力地扑腾,猝不及防与她打了个照面,身上仿佛有一层玻璃罩,雨没有影响到分毫,
它楞了半刻,旋即立马飞到安晓屿必须微微抬头才能看到的高度。
可这雨实在是有点不便,她抬头试了几次,都被雨珠砸得又弯下腰。一道光炸开,饶是闭着眼,还是被闪了个彻底,随后轻盈的力量将她包裹住,暴雨打在身上,却没有淋湿,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与萤火虫周围的如出一辙。
虫子也有灵力吗?
——“你在找谁?”萤火虫兀自开口。
原来是它,之前遇到的那只怪虫。
“你是在跟踪我吗?”安晓屿甩甩手,随意擦了把脸,仰头警惕地问。
没有回应,空中的虫还在耐心地等待回答,看来是把她的提问当空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脖子开始阵阵酸痛,她才妥协,时间有限,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我在找我的……同伴,她叫椿苓。”
话落的瞬间,萤火虫就接上了。
——“椿苓?”
“是的,你知道她在哪吗?”
这里离月海很遥远,它不可能再把自己引到那里去。安晓屿瞥了眼身上的“透明罩”,目前情况下,似乎问它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声轻笑从萤火虫那传来,隔着呼啸的风,精准传入她的耳朵中,是自己听错了?
——“跟我来吧。”
萤火虫的光芒亮了几分,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身体不是被胁迫着走的。
大概追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个洞口。空中的身影终于停下,没有更多言语,直接消失在原地,附在身上的力量随之消散,雨滴泄愤似的重新回到她身上。
她还想再追问,刚一张口,就被忽然灌进口腔的雨呛的直咳嗽,不管不顾先往洞内跑去,全然没有思考在几乎是平原的丰稷镇怎么会出现一个山洞。
咳嗽的动静在洞内被无限放大。
坐在不远处的椿苓听到了声音,警惕地靠近,手里的银月簪还泛着寒光。
“……安晓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