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手忙脚乱地把四只瓷碗端走,地上的朱砂阵用湿布抹了,那串阴沉木手串,苏清鸢让人拿远远的,别碰孩子。
屋子清空了,那股又阴又冷的气,仿佛都松动了些。
“念念的生辰八字,能报给我吗?”苏清鸢问。
周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把孩子的出生年月日时报了出来。
苏清鸢在心里默默一推,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果然。这孩子生在冬月子夜,八字偏寒,命里那点火苗本就单薄。这是根子。命火弱的孩子,天生就招那些游荡的阴东西;再摊上招阴的手串、锁错的阵,三样凑一块,才成了这半年的死局。
内因、外因、误治——她心里,这本账彻底理清了。
她解开贴身裹着的那块蓝布,取出那支暗青色的旧笔。又从怀里抽出几张黄麻纸,铺在床头的矮柜上。
角落里的马大师,见她既不烧符,也不布阵,就掏出一支破笔、几张黄纸,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哟,这是要给孩子写作业啊?”
没人理他。
苏清鸢提笔,蘸墨。
她写字的姿势还是那样怪——手腕悬着,笔尖垂直。可这一回,落笔的瞬间,那支旧笔的笔杆上,极淡的银纹又亮了起来,一缕一缕,顺着笔杆蜿蜒到笔尖,像是活的。
她写得不快,一笔一划,念得清清楚楚,念的却不是什么咒,而是一桩一桩、明明白白的因果:
“周念,男,生于冬月子时,命火偏寒。半年前迁居此宅,因阴木引煞,缠身耗阳,日渐虚损。今立破煞契——断此煞与孩童之缘,逐其离身,护其命火。所耗阳气,命火自补;所缠阴煞,天地收之。自此,两不相干。”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
那张黄纸上的墨迹,忽然齐齐亮了一下,浮起一层清亮的银光。
几乎是同时,那缕死死缠在孩子身上的阴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孩子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揪了出来。
马大师抱着胳膊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他看见了——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缕灰黑色的、缠了孩子半年的东西,正拼命地想缩回孩子身上,可它挣不脱,被那层银光一寸一寸地往外拽。它无声地扭曲、挣扎,发出一种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感知到的、尖锐的哀鸣。
拽到半空,那层银光轻轻一收——
那缕阴煞,像一团被投进火里的枯絮,无声无息地,散了。
从苏清鸢落笔,到阴煞消散,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屋里那股缠了半年的阴冷之气,一扫而空。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床上,暖融融的。
床上的孩子,先是眉头一松,那半个月来始终紧拧的小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接着,他青紫的嘴唇,一点点透回了血色。胸口的起伏,也从之前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线,变得平稳、绵长、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