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儿。”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火儿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唇是白的,脸是白的,手是白的。但他还有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主人。”火儿的声音从沈渡的肩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我好冷。”沈渡收紧了手臂。他的身体是凉的,比火儿的还凉,但他把火儿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仅存的那一点点温度全部挤出来,渡给他。“火儿。”“嗯。”“你不会死的。”火儿睁开眼睛,看着沈渡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把他嘴角那道很轻很轻的弧度照成了银白色。“你保证?”沈渡伸出手,把手放在火儿的头顶上。火儿的头发是凉的,被血和汗水和泪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小片被雨淋过的、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保证。”火儿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陆九渊从他身后走过来,蹲下来,把火儿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凉的,比火儿的还凉,像一块被放在冰窖里的、不会融化的、冰。他用两只手包着火儿的手,像在包一团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火儿。”“白九。”“你的手,好凉。”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不会了。”“为什么?”火儿把陆九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是凉的,陆九渊的手也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在说“我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这就够了”的笑。“因为你们在。”三个人坐在尸山旁边,坐在血泊之中,坐在银白色的树下。沈渡抱着火儿,陆九渊握着火儿的手,火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但还没有断。风吹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火儿那双千疮百孔的、羽毛掉了一半的、金红色光已经完全熄灭的翅膀上。没有人听得懂树在说什么,但沈渡听懂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白止在说——“阿渡,你杀人了。”沈渡抬起头,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看着那些在月光中闪着冷白色光的叶子。“嗯。”“杀得好。”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请稍候星光=====================火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轻,轻到沈渡要低下头、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那气流是温的,很弱,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了的油灯,灯芯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的、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点。沈渡听着那缕呼吸,听了很久。他的手指插在火儿的头发里,那些红色的、被血和汗打湿的、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的发丝,在他的指缝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干了。不是被风吹干的,是他的灵力。那层黑色的、还在他身体周围若隐若现的光,正在从他的指尖渗进火儿的头皮里,沿着他的经脉向下流淌,经过喉咙、胸口、腹部,最后汇聚在他那快要熄灭的灵根周围。那灵根很小,小到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炭。它的光不是金红色的了,是暗红色的,像一块被烧了很久的、表面已经冷却、但内部还有温度、还能再燃烧一会儿的、铁。沈渡的灵力像一层被细细筛过的、黑色的、不会灼伤任何东西的沙,慢慢地、一粒一粒地覆盖在那颗暗红色的炭上。不是为了扑灭它,是为了保护它——让风吹不到它,让雨淋不到它,让任何想要把它从火儿身体里取走的东西都碰不到它。“主人。”火儿的声音从沈渡的肩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水浸透了的、棉絮。“嗯。”“你在做什么?”“在给你渡灵力。”火儿从沈渡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但火儿看到了那双银白色眼睛下面的东西——不是黑眼圈,是灵力透支之后留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凹陷。沈渡的眼窝比以前更深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下巴比以前更尖了。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在阳光下暴晒了很久的、水分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不会喊渴不会喊疼不会喊“救救我”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