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时间里,佘野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话,时宵从不回应。佘野便以为他这是又累睡下了,亲了口他的额头,说了声晚安。‘睡着’的时宵缩在毯子里,不知怎么想的,故意轻轻动了动。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忽略不计。可是佘野发现了。他几乎是立马低下了头,紧张地询问他:“怎么了,哪里难受吗?”时宵没有说话,头埋在毯子里。“阿宵?”他不动弹。佘野以为他是睡梦中无意动弹了一下,放了心,他将毯子仔细地掖了掖,抱得更紧。时宵在毯子里睁着眼睛。藏在毯子下的手小心抬起,指尖触到了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叮呤。铃铛响了一下。上面的时宵两个字也跟着晃呀晃。不回长时间待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水洞里,对一个人类来说绝非易事。佘野自从发现时宵之后,就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时宵因为不可抗力整个人昏昏欲睡,分不清日夜,佘野偶尔会和他说说话,即便时宵没有力气懒得搭理他,他得不到回应也不在乎。他只是想让时宵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在身边就足够。大部分时间,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凿着人的耳膜。没有解闷的东西,没有回应的说话对象,身处并不适合自己的水洞环境,在这样的情况下,于佘野而言,时间会流逝得极为缓慢。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寂静。时宵想,佘野应该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佘野的身体摆在这里,他不比时宵,为了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人类需要进食、休息,也需要松一松长时间维持同个姿势而僵硬的身体筋骨。可出乎时宵意料的,是不论自己什么时候醒来,永远都是在佘野的怀里。佘野一直都在他身边,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轻轻地拥着他,温声细语地询问他的身体情况。冷不冷,饿不饿,痛不痛。看他不说话,以为他难受狠了,就说些笑话和故事给他解闷,希望能够以此来缓解几分时宵的痛苦。时宵不想听,但他的声音却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身体里,在他血管里肆意横行。让他满脑子只剩下佘野一个。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时宵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永远都只有自己。佘野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不征求他的意见,自顾自地赖在了他的世界里。如果佘野是别有所图,这个人未免也太有耐心了。为达目的,居然可以忍受这样的苦。……真是不可小觑。时宵度过了不能视物的几天,在某个时间点,他一觉醒来时,浑浊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遮挡视线的雾气消失,绿色的瞳孔转了转,没有异样。他的眼睛能看见了。他度过了蒙眼期,接下来就该要正式蜕皮了,他得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可醒来的那一秒钟,他没有动。他还在佘野怀里。佘野的手臂环在时宵的腰上,他自己则背靠着凹凸不平的山壁,用身体当肉垫,让睡在他胸膛上的时宵能舒服点。佘野闭着眼睛,睡着了,额前垂落几缕湿漉漉的发丝。他身上只穿着简单的衣物,被水浸透,没有几块干的地方。手边地上落了几个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佘野这几天就是靠吃这个。佘野的睡相很放松,可搂着时宵的手却很用力。时宵只要一动他就会知道,为了不惊醒他,时宵一时间没动弹。他枕在佘野胸口,仰头看着他。佘野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在这种地方还睡得这么沉,大概是真的累得坚持不住了。既然很累,为什么不走。时宵沉在水里的尾巴动了动,搅起一点水流声,很轻微的声音,佘野猛地睁开了眼睛。刹那,两人四目相对。佘野看到时宵的眼睛,愣了愣,紧张地问:“能看到我了吗?”时宵眼神飘向别处,几秒后,又飘回来,点点头。“那就好。”时宵点了头,佘野才松了口气。佘野这么喜欢蛇,分明很了解蛇类的习性,蛇类蜕皮再正常不过,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罢了,可这件很小的小事只要发生在时宵身上,佘野就变得非常的紧张不安,操碎了心,生怕时宵蜕个皮就会出什么事儿一样。时宵不理解。他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瞧不起谁呢。视力恢复之后,再过几天他就要开始蜕皮,蜕皮的时候,他不希望佘野来打扰他。蒙眼期的这几天,佘野已经在他身边待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