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什么?”许久,他小声问。时宵白了他一眼:“这都看不懂?”他说:“死掉的小孩儿。”“你是活人,如果被他们闻到,他们就会像苍蝇扑肉一样不顾一切地把你拉下去,让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夜知山里不是只有动物吗?怎么会有婴儿呢。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夜知山里的东西,你只见了个皮毛,”时宵道,“所以我才说,你以后要是再往这里跑,说不定就会遇见那些东西,然后就提前死翘翘了。”佘野静了静,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那我死了之后,会变成那样的东西吗?”时宵注视着他。“我可以变成那样的东西吗?”佘野说,“变成那样的东西,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吗?”时宵将他从怀里扯出来,尾巴卷着丢在地上。道:“谁知道呢。”这一次,佘野待到快天亮了才走。“小蛇哥哥,我走啦。”离开之前,他说,“我下次再来。”可他心知肚明,他大概没有下次了。他提了个要求:“你能,给我一片你的鳞片吗?”时宵不耐烦,很生气:“凭什么给你。”是啊,凭什么呢。佘野等了会儿,背上背包,苦笑了一下,转身就要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下头,地上落着一片黑色的鳞。他赶忙捡起来,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鳞片湿冷,是刚拔下来的。时宵掩在树上,看不到他的身影。佘野红了眼眶,冲着树顶喊:“谢谢你!小蛇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我走啦!”他爱惜地将时宵给他的那片鳞收进一个小锦袋中,贴身放在怀里。他想着,死之前,他应该还能再来见他一次。可是佘野回去的当天晚上,发起了高烧,一病不起。需要那个东西的胆佘野又进了医院。挂水挂了几天,温度一直没有降下来,人也开始昏迷不醒。姥姥一个人急得团团转,父母听到消息连忙从外地赶了回来。他们都知道佘野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做这些不过是让他在死前的日子里能好受一些。姥姥日夜以泪洗面,可生死之事又岂是人力可以转圜的。她只能一日又一日的,看着病床上的佘野,听着他的呼吸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医生都说,没有住院的必要了。父母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带他回了家。姥姥给他煎药,抱着他一点一点地喂。他喝不进去,她就用勺子沾着药汁,滴在他唇缝里,慢慢渗进去。这样的喂法会喂得很慢,一碗下去得坐在那儿半天都不动,可她很有耐心。哄着佘野喝一点,再喝一点。一边喂,一边掉眼泪。这几天,她好似快把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注定要在自己怀里死去。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佘野偶尔会从昏睡中醒来几次。醒的时间不久。人也不太清醒。他会很努力地和姥姥说上几句话,明明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还是尽力对着她笑。有的时候,他会望着窗外发呆。姥姥问他在看什么。他看着远处的夜知山,摇摇头,只是笑。“你会好起来的。”姥姥安慰他。尽管佘野和她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而已。“嗯……”佘野眨眨眼,道,“我会的。”好不起来了。他就要死了。装着蛇鳞的锦袋被他藏在枕头底下,睡觉的时候摸一摸,仿佛就能摸到那片鳞的触感。再也见不到了。某一天,昏睡的佘野突然感觉嘴里灌进一股凉水,掺杂着很奇怪的味道。香灰的味道。他咳醒了。睁开眼睛,床边上挤满了人。他的父母。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老婆婆手里拿着一个瓷碗,里面装着半碗清水,水里漂浮着烧了半张的黄纸,纸上是红色的朱砂,刚才灌进他嘴里的水就是这碗东西。佘野往她身后看去,父母站在后面一言不发,而姥姥,姥姥不知为何站在门外,没有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见佘野醒了,老婆婆走到床边,看了眼他,掏出腰间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忍一忍。”老婆婆执起佘野的手,银针戳进他的指腹,佘野只觉手指被蚂蚁咬了一口,他的指尖血便滴落在碗中清水里。那半张画着朱砂的黄符重新烧起,扔进碗中。她晃了晃碗里烧完的灰烬,沉吟几秒,说道:“这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被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