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住院时,用姥姥给他的零花钱偷偷在小店里买的。除了这些,他还拿了一把姥姥切菜用的尖刀别在腰上,按着上次进山的路线,走进了夜知山。这次绝对没有问题了。他想。出问题了也没事。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被山里的东西吃掉,或者摔死在哪里。他已经留好了遗书,就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上面写满了对姥姥的感激与喜爱。他不后悔做这样的事情。姥姥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但他死了,爸爸妈妈很快就会生出另一个小孩子,可能是弟弟,可能是妹妹。有了弟弟和妹妹,姥姥应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佘野举着手电筒,靠着自己的记忆,去寻找上次自己行进的方向。他吸取上次教训,一路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休息够了再往前走。喝水也小口小口地抿,润个口就结束。比上次好了许多,除了很累,手脚发酸,他至少没有摔跤,能喘上气,身体也不至于疼到没法动弹。大概这样慢慢走了几个小时,他发现了一片被压烂的草丛,还有一些杂乱的泥脚印,和他的鞋码一样,是他上次逃跑时留下的。他顺着这点不明显的蛛丝马迹,一点点地找,甚至捡到了自己掉落在草里的旧手电筒。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没有走错路,他很高兴。但他不一会儿就想起另外一件事,敛了笑意。上次那些绿光仍旧让他心有余悸。他握紧了腰上的尖刀,咽了口唾沫,拔出来,放轻了脚步往里走。他精神高度集中,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有东西冲上来他就捅。如果捅不过,死就死。反正已经做好打算——咔嚓。刚想到这里,树枝断裂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佘野举着刀立马转身。密密麻麻的成群绿点在黑夜中缓缓移动,朝他靠近。佘野一个哆嗦,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高高的草丛里,成群的蛇直着上半身,颈部膨起,它们仅半个身体都比佘野高出很多,像一片高高的海浪巨墙,呈包围圈的架势往他这里涌。耳边充斥着嘶嘶的声音和粘稠的爬行声。他前后都是蛇,完全逃不掉。佘野头皮发麻,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他哪里见过这么多蛇。光一条就够把他吓死了。蓦地想起,他在电视里看到过动物世界的纪录片,里面有讲,蛇的要害就在七寸。他嘴里嘀咕着自言自语:“不怕,没事的,我可以……对,上来就插七寸……”“嗤。”冷不丁,他听到一声嗤笑。自他头顶上传来。一抬头,对上一张放大的布满黑色鳞片的脸。两只诡异的绿色眼睛,离佘野的鼻子只有一寸。那是一条蛇尾盘在树上,倒垂下来的人……或者说,他的上半身是人。他的头发垂下,落在佘野脸上。鲜红的口中,毒牙森森,沙哑怪异不似人类的声音裹挟着那根蛇信溢出:“小兔崽子,打谁七寸呢。”---小蛇哥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佘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恐惧,寒冷,顷刻间消散。他在没有尽头的迷宫中生活了这么久,此刻心里全剩下一种极端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狂喜与兴奋。“山神……山神大人……”他方才还握着把小刀害怕得瑟瑟发抖,现下只是见了他一面,居然觉得无比的安心。自动忽略了远处那群还在朝他靠近的蛇群。佘野笑了。见他反应,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好似闪过了一点无语。他的蛇尾盘在树上,鳞片与粗糙的树皮摩擦,发出骇人的窸窣爬行声。佘野亮晶晶的两只眼睛让他不得不直起身子,远离了他。他望向蛇群的方向,绿瞳轻闪着,吐了吐信子。片刻之后,佘野惊讶的发现,那群刚才还恨不得要把他淹没的蛇海,纷纷默契地四面八方退了回去。它们湮没在黑暗中,再无踪影。他又一次救了自己。果然,他果然是……“山……”“滚。”佘野一怔。反应过来山神大人似乎不太喜欢他这位不速之客。他不想搭理佘野,又缩回树上,半个身体伏在树枝里面,只看到一点缠着树枝的黑色蛇尾。他冷淡赶客,佘野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之不易,哪里肯走,站在树下高高地仰视着他。“上次,谢谢您救了我!”那根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我叫佘野,家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