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先找一找,找不到,就明天再找。喝完了热水,想想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充满了干劲。盖上水壶盖,背好布包,他像一个即将取得胜利的勇士,头也不回地进了山。山路很难走。大人仍需要东西借力,何况是根本就没多少力气的佘野。佘野拿着手电筒,走了不知道多久,嗓子里干的快冒烟,胸口中也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在割,痛得他快无法呼吸。四周很黑,也很安静,佘野从一开始的干劲满满,到后来的疲惫无力。他只能走几步歇一会儿,身上的衣服脏了也顾不上。水壶里的水被他喝得见了底,佘野才意识到自己的水带的太少了。手电筒也老的厉害,不知什么时候越来越暗,只能勉强照清他脚下的一小片地方,灯光还一闪一闪的,像是马上就要寿终正寝。佘野身边唯一能照明的只有这个电筒,要是电筒坏了,他就完全看不见了。佘野想,还是先回去吧。明天来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个好电筒。他转了身,往回走。走着走着,走到小腿疼的没法抬起,才停了脚步。他觉出不对了。进山之后,他一路走走停停,并没有走很久。按道理说,他回程已经走了来时的几倍路,早该出山了。可他现在还在漆黑的山里。前后没有一点光。他太小看夜知山。也太高看自己。他迷路了。来时的热情兴奋瞬间冷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侵袭到他的全身。明明穿着厚厚的衣服,佘野还是觉得很冷很冷。原本安静的丛林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佘野一惊,高高举着电筒往自己的四周照。除了草石就是树。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响。一会儿从佘野前方的黑暗处传来,一会儿几乎就贴着他的后脑勺,擦着他的头皮响起。佘野害怕了。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天真的不可思议,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之后,恐惧一旦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姥姥!”佘野分不清方向,恐惧让他不敢再停留,拿着电筒一路往前狂奔。试图冲出这片巨大的可怖山林。他口中慌张地喊着自己唯一信任的亲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回荡在夜色里,传出去的回音又从四面八方回弹到他身上,像是看不见的黑暗里,有千千万万的他,在喊着千千万万的姥姥。佘野大脑一片空白,喊得喉咙沙哑,渐渐发不出声。嘴里铁锈味袭来,肺疼得快要炸开。脚底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一个痛呼往前扑去,重重摔在了地上。电筒脱手,不知道滚到了哪里,闪了两下,彻底黑了。佘野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趴在地上起不来,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瞎了似的,迟钝地听到自己惊恐的喘息,以及一点破了音的哭声。“姥姥……”“咔嚓。”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响了。他猛地回头。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萤火虫?人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就和趋光性的虫子一样,佘野抓住这一点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光走去。走了几步,那光不见了。随即,一颗绿光在另一个方向亮起。佘野刚要过去,又一颗绿色的光芒亮起,一颗,又一颗,成百只地铺开在佘野面前,大大小小,有远有近,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墙。他听到呼噜声,低低的,嘶哑声,像是邻居家那只会追着过路人咬的狗,但不是狗,比狗的声音还要可怕,掺杂着水往下滴的滴答声。仿佛,这些东西在看着他,流口水。佘野头皮发麻,潮海般的恐惧调动起他的四肢神经,逼得他不管不顾地往反方向跑。身后的声音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他已经怕到喊都喊不出来,腿也软了,身上的痛也顾不上,就在他又一次倒下的瞬间,他想,他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早知道,就听姥姥的话了。摔倒的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也许晕了一秒钟,也许晕了很久,再次听到水声,他骤然睁开了眼睛。能看到东西了。天上升起一轮皎洁的圆月,月光正照在他晕倒的的这一方区域。自己迎面倒在泥泞的地上,脸上和衣服都沾满了泥土,他的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野水潭,水面绿到发黑。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意识清醒后,佘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唰地扭头往后看,没有东西在追他。摸摸自己,胳膊在,腿也在,心还在跳。